【第57期】胡文辉携新书《反读书记》做客孔网答书友问

2014-12-04 15:37     阅览:12306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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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读书记》是由著名学者胡文辉所著,汇集了他近年的文化随笔与读书手记,承接《广风月谈》《书边恩仇录》的个性化语言和艺术风格,内容上更显饱满。作者博览群书,触类旁通,集趣味性和独特性的观点于一体,对史事文事、名人名著都做出了全新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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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孔网邀请作者胡文辉先生做客“夫子访谈”,回答【孔网书友提问】,并从中选出5位幸运书友,奖励《反读书记》签名毛边本一册,现公布获奖书友名单:
  mhb、初一、然脂冥写、青楼居士2003、点点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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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网:胡先生您好,首先恭喜您新著《反读书记》出版,孔网也定制毛边书200册于近期发售,并劳您亲笔签名,以飨书友。同时孔网也趁此机会向广大书友征集了一些问题向您请教,很感谢您此次百忙中抽空与书友交流,并祝您新书大卖!
  胡文辉:多谢孔网提供这个机会。多谢诸位书友的提问,从提的问题看,大伙是真爱啊,荣幸之至!
  孔网:很多读者都会发现,不管是您的笔名(胡一刀等)还是书名(《书边恩仇录》),都有很明显的金庸痕迹。能否谈谈金庸其人其书对您的影响,分享下您喜欢的金庸笔下的作品或人物。
  胡文辉:对我来说,金庸的作品是古往今来最好看的小说了。至少是最好看的中文小说。当然也有好多年没看了。记得倪匡说金庸作品前三名是:《鹿鼎记》《天龙八部》《笑傲江湖》。我完全认同这个排名。
  孔网:您另一本《广风月谈》是仿鲁迅先生的书名,《拟管锥编》则是与钱钟书有关;对于书名,古人常用书斋名入集,现代文人则较多从某事件、篇章,或语句、典故中拟出关联的书名,有很多往往手到擒来又妙趣横生,意韵俱佳(尤其如二周等现代文人小集);不知您是否对此有过留意研究?有没有您印象特别深的用意较妙的书名或作者?
  胡文辉:这个问题没有专门研究,一下不好说。我自己比较喜欢套用现在的名目,比如《人物百一录》也是这样。
  近日刚好读完《文雅的疯狂》,同一作者的另本书,前几年译作《疯雅书中事》,这个“疯雅”也就是“文雅的疯狂”。《文雅的疯狂》的内文译得很用心,比《疯雅书中事》要好,唯独这个书名,显然不如“疯雅”好,既简明,又有妙趣。
  孔网:因此同样的,读者都对《反读书记》这本书的书名很感兴趣。您在序言里提到是模仿法人马尔罗自传《反回忆录》,显得别致,亦吸引眼球;但同时您也说“还有另一重用意在”。想请您具体谈一下关于这个“反”的另一重用意。
  胡文辉:这个问题,在《缘起》那里已讲得很清楚,这里就照抄了:
  对于这些随想,开始时曾套用顾炎武的《日知录》,自名为《日思录》,当然有些托大,而且所记并不限于“思”的成份,也不准确。后来又觉得,这些随想多得于读报、上网、看碟,或旁人之闲言,或一己之杂感,总之都在正式的读书之余,故又拟名为《书外随录》。(当然,这些随想虽大体来自阅读之外,但根本上仍是基于阅读的,是平时的阅读经验融会到意识深处,才会偶然地在阅读之外结晶为思想的断片。)最后,想到法人马尔罗的自传《反回忆录》,遂仿其例,名之曰《反读书记》,显得别致,亦有吸引眼球之用。
  说起来,《反读书记》这个名目看似有点突兀,却是完全符合中国文学传统的。据我陆续所留意到的,以“反××”为题的古典诗文乃至专集所在多有:西汉扬雄有《反离骚》,三国王粲有《反金人赞》,西晋孙楚有《反金人铭》,东晋王康琚有《反招隐》,唐代皮日休有《反招魂》,明代吕坤有《反挽歌》,乾隆皇帝有《反李白丁都护歌》,近代俞樾有《反绝交论》,宁调元有《反饮酒箴》,周大荒有《反三国演义》,陈寅恪有《反落花诗》。(甚至,近时日人本田元也有《反哲学入门》。)这样的话,我就大可理直气壮,不必担心别人讥为标题党了。
  此外,还有另一重用意在。
  我过去出的书,尤其是《中国早期方术与文献丛考》、《陈寅恪诗笺释》、《现代学林点将录》几种,已有太多的引证,太多的注脚,读者或以“博学”视我誉我。(事实上,我本有点担心,那几本书是不是太繁琐了——尽管我相信,那绝不是无意义的繁琐,是必要的繁琐;而结果,我的担心似是多余的,也许,如此繁琐才正符合了时下的知识风气吧,毕竟这是个膜拜钱锺书、言必称《管锥编》的时代。)但我并不认为“博学”有多么了不得。如果说我是自负的,那么,读书多并不值得自负;读书虽多,仍没有丧失思考能力,仍能够使书本为我所用,才值得自负。换句话说,掌握了庞杂的材料,但没有被材料所淹没,仍然能超出材料之外,收拾得住,驾驭得住,这才算是我感到自负的地方。
读书是要入乎其内的,但也得出乎其外。有的时候,是需要超脱于读书之上的。并非只有书本里的才是学问,书本之外,处处是现象,处处是问题,处处是材料;而且,往往书本外的种种,更能激活书本里的学问。
  叔本华、尼采都看不起“学者”,看不起死读书的人,不是没有理由的。在这个专业化的时代,不勤于读书,已没有资格做知识分子了,但我们仍应当多体味叔本华、尼采的话,对于“读书”要保留一分警惕,保持一分距离。
  我所以用“反读书”这个名目,就有这些微意在焉。也因此,我有意采取“反学术”的表述方式,引证虽不可避免,但至少做到不加脚注,作文字之裸奔。
  孔网:《反读书记》的体例是札记,短则三两句,长则三两段,这些都是您日常读书时所思所感之记录;不分篇章,也无标题,请问这些内容是以何种方式编排,是简单地以你记录的先后顺序来分,还是说有您自己内在的分类编排思路?
  胡文辉:完全是按我原来记录的先后。只有一处,责编出于“技术”原因作了调整。
  孔网:《反读书记》这些札记内容,来自的是您日常广泛的各种渠道信息,比如书籍、报纸、新闻、微博等等,还是有针对性的集中在某几本书的阅读呢?如果是集中的某几种书,能否举例说出几本?
  胡文辉:基本是书本之外的。至少是正式阅读之外。不过有一点,那段时间我陆续用手机看《圣经》,上下班坐车等车时看,所以书中有些地方涉及《圣经》。
  孔网:您的《现代学林点将录》,出版后即引起广泛关注。您参考引用了大量的史料,做了详尽的有价值的注脚,著成这部百年学林士人的点将录。体例、观点、资料很多均是发前人所未发。不过同时在对学人“排座次”中,很多人会有不同的意见观点,心中有自己的“排名”,他们会问为何入选某人而另一人却未入选,同一领域两人为何甲排在乙之前,等等;已故前辈黄裳先生也如此,关于鲁迅先生一席他也在给您的信中有提及。请问您是如何看待这些意见建议?此书出版已有数年了,现在回过头来看您的观点是否有所改变的?倘若再版,您是否会根据自己以及外界的意见,再进行补充或者调整某些学人的“座次”?
  胡文辉:人选问题的争议,本属意料之中。有一点希望大家注意的,凡是他们提出来的人物,一般来说,我不可能不知道,书里没有列入这些人,一定有我的考虑。你要质疑我,首先不妨先质疑一下自己。
  我也说明过,同一领域,有时只能选一个作为代表,这样就会“牺牲”其他人,但我会在叙述时同时交代出这些人。比如谈李方桂时就交待了赵元任,谈孙楷第时交待了鲁迅,谈唐圭璋时交待了夏承焘、龙榆生,谈罗尔纲时交待了简又文。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觉得有些人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重要,只是众口相传,我们在印象里习惯了他们的重要地位。比如鲁迅,他真正属于学术性的东西不算多,在小说史的突破方面,也远不及孙楷第那么重要。赵元任资格很老,声明在外,在当时影响很大,但论留下来的著作,似乎缺乏持久性的影响,至少比不上李方桂。
  (附孔网书友“青楼居士2003”提问:胡先生好!请问您在撰写《现代学林点将录》时,为什么没有单独点评赵元任先生:还有,您认为简又文先生和罗尔纲先生,谁在太平天国史研究方面的成就更大;对吴湘相先生的史学成就,不知道您如何看。
  赵元任就不谈了。简又文和罗尔纲,在罗尔纲那条里已谈得很清楚,可以说各有所长,但罗尔纲在学术方法上更有代表性。吴湘相著作很多,多较扎实,但不能算太精太高明的那类。
  孔网:关于《现代学林点将录》,有某文章说这是“梦华录”,也是“思痛录”,评论里有这样写道:“百年之間,知識份子自期於啟蒙民眾,而終歸於自我改造;朝為木鐸,暮為芻狗,其中士心依違,靈魂掙扎,豈易言哉!文輝於難言之處著言,月旦人物,原情定過:對於堅忍於世途,歷經苦難,而守志不失者,則重加嗟慕;對於受裹挾於世潮,身不由己,目不及背者,通過語境還原,寄予理解之同情;對於趨時党附,曲學阿世者,則不為尊諱,直筆書出。這是學術消長史,是學人出處考,更是一代知識份子之思痛錄。風雲過盡,殘陽如血。這一百零八將之中,如阮小七安身梁山,不違故志者,能得幾人?倒是多似盧俊義之蹈水,武松之廢殘,吳用、花榮自經,張橫、穆宏客死異鄉,李俊、童威乘桴海外。點將台前,後繼寥寥,《哀江南賦》所謂“將軍一去,大樹飄零,壯土不還,寒風蕭瑟”,這又豈止是學林之殤哉?”
  请问您如何看待这段评论文字?而对于“点将台前,后继寥寥”这样的当代学林之现状,您又有何感想?
  胡文辉:这段话是我的朋友罗韬写的跋语。他写时还没看到全书,尤其没有看到注释部分,他的感慨是有的放矢的,但主要就知识分子精神这一方面来讲的,不能说是对这本书的全面性的总结。“点将台前,后继寥寥”,这句话应当两面看。一方面客观上确实如此,论学者的“境界”(我的朋友高山杉很不喜欢用这个词),确实今不如昔;但另一方面,海外的学统并没有断,大陆也经过近三十年的恢复元气,两者加在一起,也非一片荒芜。我想,不需要那么悲观。
  关于这个问题,大家应当知道,葛剑雄最有个发言,说现在的学术超过民国时很多,这当然很不妥。说到具体的某个学术问题,当然可能超过,首先我们掌握的材料就多了很多,但说到创造性和突破性,尤其说到学人,在层次和成就上是比不上民国时的。比如说,在某个历史地理问题上,葛剑雄完全可能比王国维更正确,但谁会说葛剑雄超过王国维很多呢。如果有“进步”,最明显的,我想是注释多了很多,文章长了很多吧。
当然,我也不同意“大师之后再无大师”的那种论调,大师总会有的,但不同时代的有不同的大师。对民国大师亦步亦趋,肯定成不了大师的。
  孔网:您的《陈寅恪诗笺释》让很多读者得以窥得一代史家之心境;近年,除了余英时先生及您的研究著作外,张求会、谢泳等不少学者也对此颇下功夫;能否简要为我们介绍下目前学界对于陈先生研究的状况,您自己是否也还会有继续出版这方面著作的计划?
  另外,《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吴宓与陈寅恪》等经典著作又再版热销,如今又是洛阳纸贵之态势;请问您如何看待这两部书的经久不衰的热潮?
  胡文辉:对于陈寅恪,从来都是谈的人很多,但真正有所“发现”的东西并不多。我以后还会写一些零散的文章吧。
  《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吴宓与陈寅恪》的新版,老实说我都没买。在初版时,它们是新材料,几乎另无分店,很重要,《陈诗笺释》离不开这些材料;但现在重版,《最后二十年》在材料上并没有什么增进,《吴宓》那个,更原始的日记已出版了,材料价值也谈不上,所以从学术角度意义已经不大了。
  孔网书友“mhb”提问:胡先生,您好!借这次访谈的机会,向您请教关于《槐聚诗存》的问题。对陈寅恪先生诗的阐释,幸前有余英时先生的开创之功,后有您的集大成之作,我们这些普通读者才对陈诗有了比较准确的理解。我一直认为,《槐聚诗存》是理解钱锺书先生心路历程的一把“总钥匙”,希望有学者能像注释陈诗一样对钱诗也作个注解。您对钱学有很深的造诣,在笺释完陈诗后,对《槐聚诗存》有没有笺释的打算?(先撇开现今能否公开出版不说)
  胡文辉:钱诗很多人都有兴趣。我确实也仔细校读过,但我就算做,也只会做一部分,因为钱诗客观上没有陈诗那么多可供挖掘的东西,光是注古典,不是我的兴趣。
  听说有人已初步注释了钱诗,只是碍于版权问题,暂时没法出版。
  孔网书友“点点阿光”提问:胡先生好!只拜读过您的《洛城论学集》,确是见功力的,不知是否跟您的体制外身份有些关系?近时媒体有所谓民国热,可是民国并不是消失的历史,台湾依然在民国。某种意义上说,香港在清朝,这挺有意思!您怎么看两岸三地的学术群体与学术操守、学术环境?从学术研究氛围作考虑,您愿居何地?
  胡文辉:跟“体制外身份”有关系的,我想不是我的功力方面,而是我的想法和写法方面。体制内的学者,有功力的还是不少的。
论学术群体,台湾人数少,但水准更平均。
  假设能住在哪里,我觉得没有意义,但我现在最想去的地方,当然是台湾。匆匆去过一次,还没怎么正式逛书店。
  孔网书友“taitai1989”提问:胡老师您好!虽然作为体制外学者,但您对中国早期方术的研究达到了相当高的专业水准……但同时,您也进行文化随笔创作这类“非学术”的工作,又是非常见“才情”的。请问您如何平衡这两类不同的创作呢?您的专业学术研究对随笔写作有什么影响?您的随笔写作对专业学术 研究又有什么影响呢?谢谢!
  胡文辉:正因为这两类写作完全不同,所以本身就是一种平衡。恐怕任何学者都有类似的平衡,一方面研究很枯燥的东西,一方面有自己的娱乐,只是未必都能将娱乐“升华”为某种写作。
  专业对随笔的影响,也许更多表现在材料上;随笔对专业的影响,也许更多表现在写法上。
  孔网书友“然脂冥写”提问:胡先生,您好,想了解您的购书习惯,比如通常在哪里购书,如何挑选书籍,现在网店促销力度很大,您是否也会在网上购买?
  胡文辉:还是更习惯在书店里翻看后再买。但当然也会在网上买,尤其是一些又贵又重的书,还有些书不需要细看。一套《海山仙馆丛书》,网上卖过一折,怎么可能不在网上买?
  孔网书友“张凯”提问:您是纸媒的前辈,想请问纸媒受到网络的的冲击,你是何想法观点?(不仅仅是纸媒与网络电子媒体,还有纸质书与电子书、实体书店与网络书店等方面)
  胡文辉:纸书暂时不必太担心。但纸报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我个人不担心,反正我只是最基层的报业人员,可损失的东西有限。
  孔网书友“初一”提问:胡先生,您好!您写到:“这是一个越来越不依赖纸张的时代,发表文字已太容易,世间的文字已太多太多了……对于这些思想碎片,我希望能用尽量少的篇幅来表达,如此,读者也能用尽量少的时间来接收。”
  现在的社会,似乎都在追求“碎片化”,比如碎片化阅读,比如微博、微信推送、微课(就是用5-15分钟讲解一个或若干知识,其中的一个目的是学习效率最大化)。我想请教,您怎样看待碎片化阅读?这种阅读方式的改变会给我们的传统阅读带来什么影响?
  胡文辉:我觉得,关键还是在你读什么,而不是你怎么读,用什么方式读。我用手机大体读完了《圣经》《史记》,《资治通鉴》读了过半,读的内容虽是巨著,但读的方式却是“碎片化”的方式。所以“碎片化阅读”本身,我想并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你读的“碎片”有没有价值。微博也看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或看法。说起来,相对于正式的读书,读报不也是“碎片化阅读”吗?阅读的载体不管怎么变,阅读的方式不管怎么变,阅读的本质还是一样的,就是看你读进去了没有,理解了没有。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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