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友访】玉之声:相遇,最好的书与最好的自己

2015-03-26 17:43     阅览:3193    评论:0   
编辑:资讯编辑    原创作者:孔小生    来源:孔夫子旧书网   

【编者按】
  2008年10月30日,玉之声先生在孔网社区开始写《痴人说书日志》,两年多的时间,更新和跟帖数达65页、3227楼;2011年开帖写《我和我的书》……6年时间,那些书那些人,娓娓道来。喜欢一件事并专注于此,被玉之声先生爱书、敬书精神感动,文字平实且充满魅力,给人促膝而谈的感觉,很有情致。小生邮件联系了玉之声先生,特邀他做客本期书友访,与大家分享他的买书记历、收藏之道和读书心得!



玉之声先生在“玉书房”

爱书人买所爱之书

小生:您记忆中买的第一本书是什么?
玉之声:嗯,第一次,无论什么时候事,总是那么让人难忘。爱书人买所爱之书,当然更会记得。那是一九八六年的秋天,我还在农村读初中,有一天上课老师有事没来,同学们久被束缚的天性便炸锅一般释放出来。我和几个同学逃课,骑车到离学校很远的镇里去玩,顺便去了新华书店。结果,我相中了一本《古今名联谈趣》(作家出版社,八六年一版一印)。现在看来,从第一本书开始,我就犯了一种病,就是封面癖。我被这书的封面深深吸引,素净的底色,古拙的书名,疏落的竹枝。那时课外书读得少,但梁的《七剑下天山》、《云海玉弓缘》却是读过的,岂知他还对对联这么有研究。翻开书,里面一段段关于对联的名人逸事,真是有趣。定价是一元三角五分,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巨款了,但还是狠心买下了。此后的日子里,我真对得起这本书,反复看了很多遍,多数对联都能背下来,很多故事留在了脑海,作为显摆,讲给很多人听。后来又购得此书精装增订本,厚度增至几倍。而此时,读书的心境已经和八十年代大不同了。


作家出版社《名联谈趣》书影 图/受访者提供

小生:对您影响最深的作家是谁?判断一部文学作品的好坏,您的标准是什么?
玉之声:对我影响最深的作家是谁?我不敢说。因为我理解的“影响深”,须是因其影响而使我在某些方面有所改变,促使自己有所作为。但我觉得自己只是延着应有的人生轨迹在走,没有偏离,没有加速或减慢。当然,您所说的影响如果指的是“潜移默化”的影响,那肯定是有的,也许我现在的性格、人生观,就是由一些喜爱的作家综合影响而成。所以,不说影响深的作家,还是说说我喜爱的作家吧。古代的:陶渊明、王维、李白、杜甫、李煜、李清照、纳兰性德、曹雪芹、施耐庵、蒲松龄、司马迁、司马光;现当代的:鲁迅、周作人、钱钟书、梁实秋、梁遇春、张爱玲、郑逸梅、余光中、李敖、王小波;外国的:莎士比亚、巴尔扎克、安徒生、契诃夫。
  对于一个作家,肯定是先喜欢他的作品然后才喜欢他的人,而不是相反。一部文学作品,要有趣味,有识见,有思想。换句话说,读完一部作品,如果没有一个观点震撼到你,没有一个故事让你低回不已,没有一个漂亮的句子吸引了目光,那这书就不值得读,更不值得藏。

小生:好的作品也须配以好的包装,您理想的书的装帧是什么样子?
玉之声:好的作品必须配以好的包装,有时就因为某个作家的书没有理想的装帧,我一直没有购买。比如:郑逸梅、余光中、王小波、李敖、章诒和、王朔,很多出版社出过,但总觉得不理想,勾不起购买的欲望,只好暂付阙如。相反,有些作家的书并不全部喜欢,但因为装帧好,还是买了很多,比如牛津版的董桥。
  线装书的装帧形式是我最喜欢的,轻、软、端庄、素雅,每一个字舒展的撇捺,每一叶纸宽阔的留白,每一个细节都让我迷醉,那真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我没有老线装书,只有一点影印本,过过眼瘾,已经足矣。毕竟,现在大行其道的是西式书籍装帧形式。
  关于精装书,我更喜欢布面,或者至少布脊纸面也可,手感温润。九十年代及之前的很多著名的丛书都采取了布面。比如:《中国古典文学丛书》、《外国文学名著丛书》、《世界文学名著文库》、《世界文学名著珍藏本》、《二十四史》。这些书在目前的旧书市场,价格不菲,比平装本更抢手。如果能在布面或革面上压花,那就晚好看了,老版本有不少使用了此工艺,比如中华书局的《全宋词》、《全金元词》、《全元散曲》、《全清词钞》。但这些书在后期再版时,已经不再这么做了,不知是为了节约成本、怕压不好还是没有耐性做。个人愚见,精装书如果能配个函套就更好子,不只是防尘,也是为了起到收束精装外壳防止“胃下垂”的作用。日本的很多书精装书爱用函套,中国的一些大作家的全集用函套的多些,比如《鲁迅全集》(可惜新版没有)、《茅盾全集》、《巴金全集》、《周作人散文全集》、《周作人译文全集》、《张爱玲典藏全集》(皇冠版)。每一本都带个函套才好,如果几本书合用一个函套,就不那么招人喜欢了,除非是平装本,比如平装本的文革大字本,都用了函套,对书的保护作用极为明显,但是如果合用函套装的书太多,也不好了,比如中华书局再版的《中国历史小丛书合集》,二十本书“躲进小楼成一统”,显得特别笨重。
  说到了平装书,我对平装书的装帧,只一个要求,尽可能“简单”。开本不宜过大,现在很多出版社动不动就弄小十六开,美其名曰国际开本,真是莫名其妙。另外,平装书也不宜过厚,个人感觉都不宜超过三百页。像岳麓的《走向世界丛书》平装版,最厚的一本超过一千一百五十页,即使是锁线装,翻多了也难免折脊。不能不说是经典中的遗憾,纳闷为什么不能分个上中下。关于封面,想说的就更多了,但我只求一“素”字,素朴,素雅,所加信息越少越好。这方面,三联书店的《读书文丛》和未命名的一套小白本回忆录确实是招人喜爱的经典。
  关于书籍装帧,还有很多可说的话题,比如插图等等,这里还是从略吧。因为,现在跟中国六七十年代和当代欧美相比,相差何止一星半点儿,跟传统中国相比更是判若云泥。徒生感叹,不说也罢。


人民文学《鲁迅全集》甲种本书影 图/受访者提供

人民文学《巴金全集》(带函套) 图/受访者提供

三联书店《读书文丛》书影 图/受访者提供

“天下无无书不读之人,而有不必读之书”

小生:顾炎武先生曾说“天下无无书不读之人,而有不必读之书”。您不想读的书有哪些?
玉之声:钱钟书参观美国国会图书馆之时,对随行人员说过:“世界上有那么多我不要看的书!”不要看、不想读,这样的书也分几种吧。
  不想读的好书。有些书是举世公认的好书,因为能力、专业、兴趣、语言等方面因素影响,我不想读。一本好书,不会因失去一个无关紧要的读者而影响其伟大。即使是举世公认的普通名著,我不想读,也没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王蒙曾经说:“《红楼梦》读不下去是中华民族读书人的耻辱。”这种说法只能证明他对此书的喜爱,如果想用以说明其它的什么,则未免扯淡。
  在我眼里不是书的书。我们从小学、中学、大学一直读了十六年的书,但这种书在我眼里并不是书。甚至参加工作之后进行专业培训,啃了多少遍的课本、教材,也不是。这些东西在我的书房中一本也没有,都被我及时地送到了废品回收站,也许早已经化为还魂纸了。
  至于言情、穿越、玄幻、励志,这类书,有很多人喜欢,我不反对,我尊重别人的选择的权利,但是不选择也是我的权利。
  还有排行榜上的书,我基本从来不读。平时总自以为读了不少的书,等一看各大排行榜就傻眼了,怎么一本也没读过,感觉自己落伍了。但只要过一阵子,就想得开了,并不放在心上,也根本不会去恶补的。

小生:您的读书方式中有一种为“套读”?
玉之声:我所谓的“套读”,或者是把相近的书一起读,比如《曾国藩家书》和《傅雷家书》一起读;或者将两类书一起读,一软配一硬,一冷配一热,这样就不会太累。比如我近期一直在读《资治通鉴》,边读边用微博记下奇逸的事、奇妙的句。读累的时候,顺手抓起一些现代散文小书,穿插进来,缓解一下。
  当然,这种读书方式并不好,《弟子规》鲜明地提出如下“读书法”:“方读此,勿慕彼。此未终,彼勿起。”曾国藩也强调“一书未尽,不读它书”。不过呢,人家是有做学问、养身心的目标在,我读书不为稻粱谋,漫无目的,大可随意读去。哪怕是套来套去,套乱了,套断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最多,别人会说一句,真不会读书,也无关我的痛痒。这就是随意读书的好处。

小生:您有没有在书上勾画和写字的习惯?您是如何做读书笔记的?
玉之声:说到读书的习惯,养成良好的习惯真是太重要了。古人在这方面有非常好的总结。《藏书铭印记》一书中多有摘录,什么“六勿”、“八勿”,规定的太细致了。在这方面,只好谨遵古训。
  我在读书时,一般是先用铅笔在关键字句处画圈,个别时候也在书眉处记下关键词,其实这是古人常用的方法,之所以用铅笔,主要还是考虑能够很容易地擦拭掉。咱又不是什么名家,批注的东西根本没有保留的价值,不能因为我读过了这本书,这本书就可以任意被我“玷污”清白,所以,我读过的书,一般都保存的非常新。并不是圈点完了就拉倒。在没有网络的时候,我手头常备有一个笔记本,把读过的书的版本信息、圈点之处抄录下来,有时可能还要写上点体会,这样的笔记本也有几本。现在有了网络,笔记本就省略掉了,整理一下,直接发到微博,查找也很方便。

小生:您整理的读书笔记中有一则是说范用先生编的《爱看书的广告》。很有趣,你最喜欢的书的广告是什么?您如何看待现在书的腰封?
玉之声:《爱看书的广告》中辑录的书广告,很多是不错的。也许那时的文人们或者书商们还很内敛、谦卑,即使赞美也很节制,不那么赤裸裸,尽可能客观描述。比如鲁迅,他给自己写的书广告,有的甚至简单到只列出作者、体裁、时间、篇数,比如《呐喊》、《苦闷的象征》,寥寥不过二三十字。而对别人的书,同样简短,却要加上些形容词,但也绝不滥用,绝不虚美。可惜的是,这样读后能让人回味甚至充满期待的书广告失传了。现在的书广告,跟中国的其它广告一样,恨不能把最华丽、最伟大的词汇全部用来搽脂抹粉。所以,您问现在有好看的书广告吗?也许有,恕我孤陋寡闻,没有看到,所以武断地说一声,没有有喜欢的。
  至于说到现在的腰封,有的人称之为“妖封”,也是恰如其分。本来护封是起到防尘、耐磨的作用的,但弄成了“半截美”、“超短裙”,原先的作用起不到了。按理说在上面说些自卖自夸的话,似也无可厚非。但凡事总要有个度吧。妖封上常常罗列一些联袂推荐人,我这人多疑,总是怀疑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读过这书。甚而至于怀疑这些人收了出版社的好处费。另有不少妖封上打出了老子天下第一的旗号,我是从来不以为然的,甚至越这么写,我就越不会买、不会读。我并不担心自己的这种偏激会错失好书,相反,事实证明,我没有把大好时光浪费在自吹自擂、没脸没皮的书上是正确的。我喜欢安静,书籍宣传上也此,安静点的书摆在书店一角,我自然会投去温馨一瞥。

小生:您的说书日志提到不喜签赠本,也有人认为,签名本的书上写了字,作者与读者的距离就近了,您如何看待签名本?
玉之声:对于签赠本,我的态度有过反复。最初我不喜欢签赠本,是从书法角度出发的。我喜欢书法,练过书法,对写在纸上的字既敬畏又挑剔。那些又大又破的签名、题款,写在洁净的扉页上,看着别扭极了,真心喜欢不起来,总觉得几个丑字坏了一本好书。近几年网络发达后,签赠本越发容易得到,并不是只有和作者相识的人才有机会获取签赠本。孔网和布衣经常组织相关的活动,自己在这种风潮的裹夹之下,也买了几本。几经调整,现在观点已经有所改变,觉得宽容一些,看名不看字,逐渐开始接受。比较喜欢扬之水的签名本,她的书内容不错、字写得漂亮且字写得娇小,安静地偏于扉页一隅,不张扬。但近期对签名本又冷淡起来,原来所买几种签赠本陆续处理了一些。
  如果说,书上有了作者的签名,作者就与读者的距离拉近了,我并不认为如此。君不见一些作者亲自题签送给某某人的书,不久就会上网处理或流落在冷摊,哪里有什么拉近?明明是在疏远。作者和读者是通过书的内容发生关联的,如果读者通过读书,在观点和思想上引起了共鸣,互相引为知音,这时距离才会真正拉近。
  签赠本,以后我可能还会买,但是会有所挑选,只拣自己喜欢的作者、喜欢的书。

小生:您08-10年在孔网开始写《痴人说书日志》,11年写《乐得集》,12年写《我和我的书》,13年写《微博里的微书话》,微博微信网络的碎片化,有没有给您的阅读带来影响?您如何看待新一代人的阅读方式和阅读对象?
玉之声:人,总是要生活在大众生活中。梭罗也不能在瓦尔登湖那儿呆一辈子,武陵渔人认为桃花源好也没有直接留下不出。网络信息时代,微博、微信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确有好处。如果唐代李白们有微博、微信,灵感来时,也不用到处找笔找墙挥毫题壁了,直接手指一动,令人叫绝的五绝七绝发表出去。杜甫写好《梦李白》后直接@给李白就能马上收到,不必远隔日月和山水。
  至于碎片化到什么程度,我想还是取决于每个人自己的兴趣和毅力。给自己留住一定的纸本阅读的空间,不是不能做到,就看想不想做到。信息的碎片化,使我们的阅读无法深入,是事实。其实,浅阅读,谁说就不能由浅入深,由此及彼呢?所以还是那句话,尊重每个人的选择,现代社会的自由表现之一就是选择的自由。
  其实,我也未尝不挣扎在碎片化的影响之中。常常问自己、骂自己,这一段时间读了什么,干了什么,为什么早晨睁眼第一件事是抓手机,为什么上厕所手纸都可能忘带就是不能忘带手机?扔掉手机,忘情阅读,我正在努力进行中。

小生:您对旧书的喜爱胜于新书,旧书带给您的感受体验是什么?新书和旧书在您认为有什么区别?
玉之声:对于新书和旧书,我也有过不同的认识阶段。2007年在孔网展示书房时,有书友说我的藏书新书太多。我还为自己辩解,阵阵有词。每一本书都是因为喜爱才买来的,所以,爱书人都会认为自己的书是最好的,不容外人说三道四。当时认为,书无所谓新旧,新未必不如旧,新早晚变成旧等等。等后来自己真正爱上了旧书,又走上了另一个极端,把很多九十年代之后出版的书处理了。如果仅就内容看,新版书更可能更正了旧版中的错漏,新书的观点和语言可能更符合时代。但是,很遗憾,绝大多数新书从内容、校对、装帧等各方面都难如人意。能坐十年冷板凳的作者没有了,能为作者做好嫁衣裳的编辑稀有了,所以,值得读更值得藏的书,真的是凤毛麟角。
  书,可不仅仅是印着字的纸,它承载了太多时代的信息。旧书与新书,如果排除内容的区别,主要的区别在于,旧书的唯一性。每一本旧书,都有专属于它的故事,或平淡或传奇,不可能再找到第二本和它一模一样的。时间已经在每本书身上着上了不同的属性和颜色。而新书,因其新,时间未渗透进去,具有相同或相似性,互相可替代性强。“旧书不厌百回读,”苏东坡说的难道是老版旧书吗?一笑。

小生:您的《痴人说书日志》里写到了一些摊主的形象,让人难忘。书摊摊主眼中的书和爱书人眼中的书是一样的吗?
玉之声:这么些年,接触过很多的书摊摊主。他们大多也是爱书之人,但是他们爱书和爱书人的爱毕竟有所不同。摊主眼中的书是有厚有薄的,有值钱和不值钱的,天下无不可卖之书;爱书人眼中的书是有好有坏的,有要有不要的,好书都得留着。最麻烦的是爱书人卖书,是将两种角度合二为一。什么都不舍得卖,总以为暂时不读之书终会有读的那么一天。等到卖完了,肠子总要悔青一段的。
  爱书人最好和摊主搞好关系,让他在有好书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想到你。所以,平时不要跟摊主过于斤斤计较。哪个摊主都不傻,谁买书豪爽,谁买书矫性,他们心里最有数。

爱书是一种宿命

小生:08年到14年之间您的淘书方式有什么变化?是逛书店还是已经习惯了在网上购买?
玉之声:现在淘书不受网络影响的人恐怕越来越少了。我现在买书分两种情况,一般来说分得还比较清楚。旧书在网店上淘,新书在实体店里买。为什么会这样?旧书在我们这样一个没有什么文化氛围的小城市里很难找到,有钱也花不出去,守株待兔是等不着的。没办法,只能上网去找。即便如此,每周的地摊还是要去逛上一圈。明知会一无所获,还是要去,这只能解释成习惯的力量,否则还真是解释不通;而新书呢,按理说网上有的是,可能价格会更便宜。但是对新书,我容不得品相有一丝一毫的瑕疵,书店中的新书复本多,允许反复挑选,直到找到一本自己满意的为止。现在的新书店,不会特意去,往往是顺路每周去一次,多数情况是看而不买,偶尔买本小书,不打折也在所不惜。

小生:您前些年在孔网开了书摊处理书,留下来的藏书有哪些?你现在购买注重哪方面的书籍?
玉之声:也是受了书友们的影响和启发,从2010年11月底,我在孔网开摊卖书,卖的都是自己原来的藏书。不是这些书不好,都是自己从“众里寻它千百度”选出来的,怎么会不好?只是时过境迁,有些书不喜欢了,有些书不可能读了,与其将那些妃子们打入冷宫,幽闭终生,不如放她们出去找寻新的主人。现在,精心地经营着这个小小的网络书店,把它当成生活和心情的调节剂。现在每周都能有一个、两个订单,每当订单下来,亲自包装,里三层外三层,生怕有闪失,对不住遥远的爱书人。
  在读与藏之间,我一直在徘徊。有些书有阅读价值,但装帧太丑,留着也没什么意思;有些书读过了,陪伴自己多年,有了很深的感情,决定去还是留也是痛苦的抉择;有些书装帧精美,但美得让人不舍得去碰触,沦为纯粹的收藏也是罪过。总想在读与藏之间找到平衡。现在留下来的,或者继续在买的,主要是老版的古典诗词、古典名著(尤其红楼梦)、二十四史、鲁迅作品等。以后还要突出专题化,把某些丛书多收集些。通过边卖边买的形式,在未来的三两年内,调换近一半的藏书,总量控制在二千册以内。但人的兴趣是在变的,说不定哪天兴趣换了风向,甚至看淡了一切,再次进行大规模的调整也不是不可能。


孙犁作品若干种书影 图/受访者提供

新文艺出版社《京剧丛刊》 图/受访者提供

小生:您是如何安排书架的?您满意的书房是什么样子?
玉之声:从2007年开始,我有一个令自己很满意的书房。二十平的面积,虽然不算太大,也基本能满足要求了。西面是折叠门,进入之后的左手是北墙,放置了三门书柜两组;对面东墙有二门书柜两组,三门书柜一组;南面是窗户,竹制百叶窗,旁有一个开放式书架;西墙边摆的是书桌,上方挂了一幅儿子写的书法作品。这就是我的书房,我休闲的天堂。
  书籍如何摆放,其实是大有讲究的,我只是粗略地按类排摆,中国现代作品、当代作品、港台书籍、外国作品、中国历史、中国古典小说、中国古典诗歌。为了管理好这些书,我建立了电子书目,对每本书进行了登记,为了实物与台账能对应上,我给书柜的每一隔做了编号,比如第一组书柜的第一门第一隔为A1-1,第五组书柜的第三门第六隔为E3-6。想查某本书在什么位置,很快会检索到,哪怕躲到了后排。
  宽敞、明亮、气派的书房,是每个爱书人的梦想。有条件做到当然好,如果没有条件,只要能给这些心爱的书有个安家之所,安排下这些乱叠的青山,也是一样的。每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疲惫地进入书房,就开始了我的书遁生活,去神交、拜访或对话一位位先贤圣哲,那时,人世的烦恼与我何干,我已经身在世外。


书房的南墙和西墙 图/受访者提供

书房的北墙和东墙 (书房照是手机用全景模式拍的,图片效果略有变形)

小生:您的说书日志给太多人带来了同感,也是书友购书、读书的指向标。就阅读趣味而言,您能否帮我们开个书单?
玉之声:鲁迅当年曾经拒绝给青年开必读书目,自然有他的道理。每个人的趣味真的是不同,差之千里。我曾经给几个朋友及朋友的孩子开过书目,那也是在揣摩和迁就对方的能力和趣味。书单还是不要再看了,上面提到了我喜欢的作家,他们的书,自然在我开的书单范围之内。
  这里想说一下,读老人写的书,读死人写的书,会比较靠谱。

小生:爱书是一种宿命,想起一个十分普及的问题,您幸福吗?对您而言,什么是幸福?
玉之声:我只是一个很平凡的人,如果说与一般人相比有什么特别之处,不外是具有恋物癖,这个物不是衣、食、住、行这些必需品,而是奢侈品——书,我为之魂牵梦绕,如此而已。但我的爱书,与职业全无关系,有时觉得是一种遗憾。有时反过来一想,这样也好,那种无关利益的爱,才是世上最纯粹的爱。人说“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连书生恐怕也够不上。在世人眼中,书生是呆板、无能的表现;在我心中,书生是洞彻世态人情的觉悟者。我知道,我爱书,于己无益,于家无补,无世无用,但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爱下去,就如您所说,“爱书是一种宿命”,对于命,谁都得信,谁都得服,谁都得认。
  对于幸福,人人想往。幸福只是一种瞬间感觉,是流动的水而不是凝冻的冰。一生永远幸福的人是不存在的,瞬间的幸福每个人都尝到过。饥饿时拿到第一个馒头的时候,看着自己的孩子酣睡的时候,看着母亲在花园莳弄花草时满足微笑的时候,捧着一本梦寐以求、终于到手的书的时候,我和常人一样,都是幸福的。我想,每一个爱书人都不缺少幸福的时刻。只要和书在一起,或深情注目、或倾情购置、或尽情翻阅、或闲情整理,都是爱是情是幸是福。但幸福的人不孤单吗?不寂寞吗?也会觉得窒息、无助、无处话凄凉,那也并不是无病呻吟。有时需要求助于书,但有时连书也帮不了,只能自己调节了。在我接受您采访之际,我步入了中年人生,多事之秋,“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李白《宣州谢佻楼饯别校书叔云》)感受着“人情日凉薄,至德竟荒丘。”(沉起《谒泰伯词》)。即使当此之际,我每天仍然没有中断和书的关系,买书、读书、理书,幸福亦相伴左右。买书,就如男人总梦想着艳遇一样,总想着遇到最好的书;读书,有人说是为了遇见最好的自己。是的。我相信,在寻寻觅觅中,会找到更多更好喜爱的书;更会在阅读与思考中与最好的自己不期而遇,那将是期待中的莫大的幸福。

小生: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并期待您与大家分享更多的好书,与同好者共享书中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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