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旧书业观察三十七】国风堂书店:以藏养藏 乐在其中

2016-03-11 14:33     阅览:17761    评论:0   
编辑:资讯编辑    原创作者:山东老李    来源:孔夫子旧书网   

  (小编注:店主非常配合采访,文笔也佳,以第一人称娓娓道来,说尽卖书淘书的苦与乐。故整篇几乎并未改动,只稍加整合,加入了小标题。感谢店主山东老李~)
  
  山东老李,作为地方文化界一位退休的老同志,自从2005年初有幸结缘孔夫子旧书网并在此开店业已十年之久了(点击进入书店“国风堂”)。回首往事,可谓以藏养藏两相宜,十年辛苦不寻常。


山东老李工作照 图/受访人提供

  孔网开店 一偿夙愿
  记得还是幼年时代,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当笔者在读小学三四年级时,就四下借阅了《水浒传》、《三国演义》等一些中国古典小说;六十年代初,从偏远的乡村直接考入当地最有名的中学,得以博览了大量古今中外各种名著,得益匪浅。由于那时普遍不富裕,拿不出多余的买书钱,所看过的书,皆成了眼中过客,仅留下读过的小学、中学、大学课本教材之类,至今还保存着几书箱;参加工作后,尽管有了工资,但仅能养家糊口,维持基本的生活必须,拿工资买书藏书,无疑仍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何时才能拥有自己心爱的藏书及书房,成了几十年萦绕于心的最大夙愿与梦想。
  可以说个人的夙愿得偿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孔夫子旧书网。新世纪初始,从工作岗位上退居二线,开始搞了一个古玩小门市,同时亦在平面媒体纸媒上搞些营销。2005年初,一个偶然的机会,在一家旧书收藏报上看到孔网的网站消息,通过浏览异常兴奋,立即被吸引住了。孔网覆盖面广,信息量大,既直观,又便捷,还经济实惠,发现这里才是真正的用武之地,在此搞经营收藏一定可以大有作为。于是就打算上网开店,但没有电脑怎么办?当时一部普通的电脑还要5000元左右,这对工薪族来说,无疑不是个小数字,不得已出手了一本古籍换来一部电脑,不会上网,就边学边干。自己原来所学的专业派上了用场,自己所从事的工作又与书籍有一定的联系,同时更重要的是把古旧书经营完全当成实现古旧书收藏理想的一种爱好,也就是说当成实现藏书梦的一个渠道,一个捷径。愿望有了,目的明确了,能动力也就具备了,剩下的就是寻找办法。要干就要干好,就要搞出一些名堂来。搞收藏是需要大量资金的,有钱才可以搞收藏,才能使收藏上档次,对工薪族来说唯一最好的办法就是滚雪球式的逐渐扩大积累,同时实行良性循环,出售一些自己不需要的,留下那些心仪之物,再购进自己所喜欢所急需的书籍等藏品。这个过程就是人们常说的以藏养藏。收藏品多了,慢慢就有了自己的目标,积累了资金,才可以得心应手、随心所欲,方能进一步增加收藏品种,并逐渐扩大收藏量。
目前我店主营主藏方向是明清古籍、民国旧书与解放区红色文献(尤其是冀鲁豫解放区的)、地方色彩浓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类(如明清时期的“曹州木版年画”)和文革物品等。总藏书最多时曾达到六万多册。除了明清古籍一块藏品尚薄弱些,其他像以冀鲁豫解放区为代表的革命老区红色文献,曹州木版年画,文革遗物等,基本上初具规模,自成体系,目前正在逐一进行整理研究,准备出书并计划筹建个人收藏品展馆呢。搞收藏实际上还是一项舍己忘我的工作,其本身在一定程度上所体现的就是对社会的无私奉献精神。收藏多了,达到一定境界,就会想着对社会总应有些回馈,应该与人们共同分享。
  国风堂书店于2013年12月初,值菏泽市图书馆初建落成之际,捐献藏书3200余册,今年五月初又捐出10,200多册书刊给家乡的小学。只要对社会有了奉献,社会亦不会忘记你。2013年7月被评为山东省首届“齐鲁书香之家”,2013年12月又在各大媒体上被公示为首届全国“书香之家”。国风堂书店发展到今天的规模,取得了一些可圈可点的显著成果,成为山东第一家三钻特书店,好评率99.9%,如果说有什么开店经营之秘诀,其实是子虚乌有的。仅能说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此间足足渗透了开店人的大量心血与汗水。国风堂书店办店的宗旨就是“诚信经营 以书交友 信誉至上 乐在其中 ”。开店之初尚有家人来帮帮忙,近几年基本上是店主人在唱独角戏。淘来货后上书贴图,分类上架,有订单找书包装,写单发货,每一道手续皆马虎不得。一天到晚淘书读书,处理店内业务,忙忙活活,别无他念,身心健康,精力充沛,乐在其中,内心充实的很。天长日久亦使个人的修养在潜移默化中逐渐得到不断地提高、升华。由于书多库小,有的书友要一本几元钱的小书,不得不翻箱倒柜,需花很大功夫才能找出来,从不马虎,不会一推了之。有一年书库搬得较远,为找一本小书,需来回倒四次公交车。同时拒绝假货,书品即人品,诚信为立身之本,那种靠制假售假,以次充好,坑蒙拐骗是不得长久的,慢慢就会被市场淘汰出局,被广大书友所弃之如敝屐。而公平交易,诚恳待人,灵活经营,童叟无欺,该优惠优惠,该让利让利,其经营的路子则越走越宽。如遇到一些大中小学生客户,只要表明自己是穷学生,一优惠,二免邮挂费,还有极个别的仅收个成本费。一些青年朋友,如到我家看书借书,随时提供方便。如想带走,却囊中羞涩,就无偿送给他们。
  十年前,广东深圳的一木版年画研究爱好者,自费考察全国各地木版年画历史与现状,曾多年电话往来沟通,为其出版木版年画系列丛书,给予必要的帮助;2008年青岛市博物馆计划搞一个全省的木版年画专题展室,石馆长一行四人到菏泽登门来访,座谈后拿出100多幅复品给予支持,非常满意而归;前年,河南郑州大学艺术系博导王教授带四个研究生,两次来菏泽考察研究曹州木版年画,进行现场教学,并为其出版曹州木版年画研究专集提供了大量素材,同样达到了预期效果。正是这样苦心经营,赢得了许多回头客,还结交了全国各地与当地很多书友,本省本市与周边各省不少书商经常电话联系,有的还经常专门跑来送货。

国风堂书店一角 图/受访人提供

  因书结缘 趣话藏书
  多年的读书收藏,业已形成一个读书藏书的圈子,大家互通信息,相互帮助,互通有无,同享读书藏书之乐趣。菏泽学院图书馆专题入藏有关菏泽的史志资料,由于此类出版物印刷的年代较为早些,一时难以寻觅,许多书友在废旧品收购点看到,往往送到我家,存到一定数量,该院图书馆的馆长再带员工来收走。几年来陆续为菏泽学院图书馆提供有关图书资料近千册。菏泽市里一些退下来的老同志为了发挥余热,不少围着菏泽悠久的历史做文章,他们著书立说时缺少有关资料,专门找到店里,我就给他们提供有关资料,家中没有的,就另在网上搜索购进。如市牡丹区一位退休多年的老同志,勤于笔耕,为此已出版了十几部大作。再如本市考古与历史研究所,需要大量历史研究资料,曾不厌其烦地帮其在孔网购买。另外还满足读书收藏爱好者多人配套成龙系列藏品。
  朋友多了好走路。由于货源充足,多年来网店运营的状况一直是在平稳中略有上升,只是近一两年因为藏书库几次倒腾搬家,再加上两次大批对外捐书,营业额略有下沉。可以说整个淘书、买书、卖书的过程,亦是以藏养藏的缓慢过程,急于求成不行,欲速则不达。当然了,这里面还有个机遇问题,可以说可遇不可求。有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2003年非典前夕,有一家下岗职工,家里存有前辈遗留下的1000多本明清古籍,多次到当地古玩市场寻找买家,四、五元一本竟长时间无人问津。后来一个淘书友透露给笔者,同时提出事成要10%的信息好处费,笔者满口答应了他的要求。一大早随他到了这一家,这些书在其楼下乱七八糟的储藏室里堆放着,上面落满了尘土,个别还有鼠咬,乍一看惨不忍睹。经仔细翻阅查看,里面有明末刻本十多套,非常完整,另外还有不少清三代刻本,其他皆为清中晚期和民国线装书籍。当时手头不宽裕,立即借来5000元成交。这一千多本古书的得来,为下步网上经营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冀鲁豫书店毛主席著作单行本 图/受访人提供

新善本:二野刘邓大军1946年下半年于鲁西南菏泽的开局之战--《鄄南歼灭战 》、《龙凤之战》
图/受访人提供

  藏书交友 两不相误
  面对眼花缭乱,五彩缤纷的古旧书市场,对什么样的书才是好书,值得收藏的书?各人的看法是不尽相同的。笔者觉得那些明清古籍、民国时期解放区红色文献与文革期间政治色彩浓厚的书刊等古旧书无疑更具潜力。自己收藏的重点就是以上这几类。为达此目标,有时还走出去广交朋友,相互交流。河北省威县交通局一位老领导老同志主藏人民日报和新华月报,通过网上与电话联系,打了几次交道,情投意合,遂成为好朋友,只要是这个朋友急需的,我就送给他,同时这个朋友还将他不属于自己收藏范围的书报刊送给我,分两次拉了两面包车,其中不乏一些解放区的珍贵资料。而对初入古旧书收藏行业的新手来说,收藏不分早晚和先后,由于资金的问题,不妨先从五、六十年代新文学名著开始起步,此类作品因时间近,货源多,价格低,潜力大,如果稍下些功夫,同样也会搞出一些名堂的。另外,国风堂书店作为一家以收藏为主的书店,既是卖家又是买家。
  至于什么样的时机才适宜出手揽货?笔者认为,只要属于自己的收藏范围,物有所值,该出手就出手,看准了就通打,毫不犹豫,以防夜长梦多。十多年前一个早晨,在当地古旧书市场上,发现一本胶东新华书店1948年出版发行的《毛泽东选集》第6册,拿到手里一问价,500元,未加考虑就当即成交了。满心充满喜悦,经在孔网咨询河南一位红色收藏大家,告知胶东书店的《毛泽东选集》,由于当年战乱,仅出此一本第6卷,半信半疑。接着又问询了济南市的一位收藏家,他说他那里还有一本第1卷,第1和第6两卷才自成全套,经协商同意1,000元出让。这样我店就收全了胶东版的《毛泽东选集》。还有冀鲁豫出版的《毛泽东选集》与东北书店出版的《毛泽东选集》,都是平时交往的书友专门所提供的。

曹州木版年画 “大生产” 图/受访人提供

曹州木版年画“解放区门神” 图/受访人提供

曹州木版年画--清末民国戏曲人物扇面 图/受访人提供

  摸索规律 甘于寂寞
  近几年来,国风堂书店也充分感到了市场竞争的巨大压力,这就要求店主在经营中必须时常研究市场行情,盯紧国际、国内形势发展的必然大趋势,熟悉本国本地特有的历史史实,并结合分析党和政府某个历史阶段性的纲领和要求,来作出自己的预测,确定与调整自己的经营方略,起码要早看一两步,早走出一两步,意即要具有一定的超前意识,和一定的驾驭市场的能力。
  联系当地古旧书市场的发展与现状,确实令人大有“今不如昔”之叹。想当年古旧书市场是何等红火!货源充足,价格低廉,完全是一个买方市场。忘不了新旧世纪之交的古旧书市场,那是一个非常时期形成的非常局面。由于国家变革,众多机构反复精简合并搬迁,再加上全国大拆大建和新老交替、青黄不接,管理失控,一些出版社,报刊编辑部与图书馆,内部资料室,自建国前后几十年入藏的珍贵书报刊资料,甚至手稿、画稿及名人信札,通通当成字纸垃圾一类的包袱,成麻袋整库房的,几十吨上百吨的处理掉,流向收藏市场。我所认识的本省全国著名毛选大藏家,就曾在某党校一次拉出来十几辆带大拖盘的古旧书报刊。同时一些老干部和知识家庭,由于其老人过世,那些小年轻,只知道认钱,搬新居,一股脑儿地将家里遗存几十年上百年,落满尘土的古旧书刊资料亦当破烂处理掉。据说那些年有人在北京大街上收破烂,仅扛着一杆大称,就收成了百万富翁、千万富翁。那些年凡是有幸能沾上边的,倒几遍手都能赚大钱。我当地亦有一家倒腾古旧书的摊贩,那几年每月都从北京运回来一两大车馆藏古旧书刊。现在听起来好像是在做梦。
  而近几年,过去那些亮丽的奇特景像基本不见了。当地也有几家从事古旧书经营的小摊点,每周末为固定的古玩杂项及古旧书刊交易日。林林总总上百家,所出售的都是大路货,值得收藏的书刊可以说凤毛麟角。偶尔见到外地书贩带来几本古旧书,那品相实在不敢恭维,其喊价还相当离谱。每每一大早跑市场都是白忙活,几个搞古旧书收藏经营的熟人,经常碰到一起议论,不来吧怕落遗憾后悔,来吧又没多少收获,往往都是空手悻悻而归。此种现象带有一定的普遍性,古旧书圈子内多有感触,尤其是那些专搞古旧书经营,靠买卖赚钱的店铺风光不再,日子确实没以前那么红火了,其呼声更高。这似乎是当下古旧书市场所面临的比较突出的主要问题之一。
  俗话说,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它自身的客观规律,有高潮,有低潮,总之是一个马鞍形的变化过程,不可能弥久不衰,不可能永远是牛市,也不可能永远是熊市。因为资源(书源)是有限的,它既有一个流动的过程,还有一个相对静止的过程。静止的状态是暂时的,而流动的状态才是其最基本的形态。经过持续十多年的全民收藏热,可以说一些古旧书珍品和热门货,大都流入到那些资金雄厚,有眼光的收藏家手里,不少被他们收藏囤积起来,暂时处于“沉淀”状态。在一个阶段内,市场上流动的上档次的收藏品看起来好像少了,这在收藏史上是很正常的。还是俗语说得好,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只要深入下去,深挖细找,好东西其实还是常有的。收藏是一门学问,是一门科学,必须持之以恒,必须艰苦磨练,必须具备一个良好的心理状态,在收藏实践中藉以逐步提高个人的鉴赏能力。如果收藏永远一帆风顺,不费吹灰之力,企想一夜而成名天下,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可以成为收藏家了。面对当前的困局,要想迈过这个坎,要想在古旧书收藏上有所作为,需要静下来多动脑筋,需要多费些功夫了,心诚则灵。让我们下大力气多读书多学习,研究市场,摸索规律,练好内功,甘于寂寞,重新定位个人的收藏目标,继续孜孜以求,锲而不舍,仍将会不断地有新发现、新收获,以迎接下一个新的古旧书收藏热潮的到来。

明清古籍掠影 雍正八年光裕堂 书经衷一 图/受访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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