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旧书业观察四十六】大泽旧版图书:记一个卖书人的桃花源地

2019-07-15 11:16     阅览:1329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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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相源,山东书友,孔网昵称“桐花主人”。在孔网开店9年,店铺名称“大泽旧版图书”(点击进入书店)。郭老师自小便痴迷于中国传统文化,爱好书法与写作,隐于聊城,乐在书山,将理想付诸于现实。如今,他不仅把书店打理得井井有条,日子编织得也是悠然自在。
  此次访谈分为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郭老师写的卖书随笔,第二部分是我们与郭老师的交流对话,希望可以为大家呈现一个卖书人的趣味人生。

店主友人为其写意的画作
(创作者:著名画家金增友先生)

卖书随笔
作者:大泽旧版图书店主 郭相源

书,我思想和现实中的桃花源地

以护花者的姿态
打理文化
三尺的剑一夜成针
平戎策换成养花的手艺
开就开得东方不败

淬火的思想
钝化为松软的面包
让所有爱读书的人
和我一起幸福

  鄙人郭相源,不见经传。山东人,说起来我和海迪大姐是老乡,受她影响较深,算是靠自学成的“菜”。我特爱做梦,做过诗人的梦、作家的梦、书法家的梦,因此多读了一点书。后来梦没了,只剩下书,便做起了书的营生。书也是从无到有,从少到多。屈指算来,也近二十个年头了。
  我对书的喜爱算得上是天性,儿时一张小纸也当宝似的。记得当时父亲给我买了本小人书,喜欢的可不得了,天天就揣在怀里。我家是农村的,地理位置也较偏僻,生活条件较差,距莘县县城三十多里,离聊城市也有五十多里。为了能买上心仪的书,常常要骑车往返一百多里的路。为了能多置一本书,往往是空着肚子再赶回去,这样的事不止一次两次。
  起初,卖书赶的是夜市,路灯下摆过两年书摊。后来有了点资本,朋友再帮点,就在我们这儿聊城大学旁边开了家书店,正儿八经地起了个店名——大泽旧版。这期间,每天卖书、看书、聊天、写字,来的多是大学教授、大学生,和一些周边的文化人,在挣生活的同时也得到了更多的学习机会。我这人没什么经济头脑,故也没想过做多大,有点得劲就行的感觉。性格也较内向,不善言谈,聊文化还行,谈生意就歇菜了。我家的孔网店铺开的较晚,一零年才开的。记得当时买了个笔记本,不会就瞎捣鼓,玩了个把月通了,然后一颗星两颗星的开始做,老早就三颗钻了。
  在书的管理上,我有点像小学生,较简单,就分个一二三排,第几架几架。在书的内容上也比较宽泛,老的新的一股脑儿。不懂外文,但几乎什么文的都有;喜欢文史哲、艺术,但其他的书也不少。书分新、旧、老,价格上也是高、中、低多个档次。在书的经营与打理上,有点像陶渊明打理他那一亩三分地,既朴素又自然。

书库一角

  说起经营书,那必然要说说淘书。记得有一次使我感触颇深,那是零几年的时候,在一个大型的文化市场,发现一宗房山佛经。一问价格有些高,但不是离谱的那种,其实也能接受。为了更便宜一些到手,决定放一放再讨价。等我转了一会儿回来,店家已与别的客户成交,当时我懊悔不已。从那次我吸取了经验教训,只要真喜欢,价格可以就拿下,因为旧版本的好多书不是你想要就有,错过一次就有可能错过一生。
  我本人也特爱好收藏,主要是名人字画、碑帖和红色文献,故在经营上也占了很大的比重。再加上自己写画多年,圈子里大多也是这方面的朋友,做起来也顺手。红色文献主要分两大块,建国前和建国后,特别是边区书,因当时条件受限,每一本都弥足珍贵。建国后的侧重于文革书,其中包括一些手稿、油印资料等。因为网店的缘故,时有一些外地的书友慕名前来,多了些交流。一直以来,我特别重视书与画的专业性。它应建立在喜欢之上,也就是说喜欢不喜欢都能看出好来,能够客观地给物品一个正确的定位,这才是一个成功玩家应该具备的素养。
旧书一角

  书做为文化的载体,在未来的前景上,我感觉是可期的、光明的。因为社会快速发展的今天更离不开文化,更需要太多的文化。书不单是文化人的精神食粮,也是大家共同学习的必备。同时还可以作为一项投资,历来就有“书是软黄金”之说。
  我是那种真正的喜欢书、好读书,被书陶醉得晕晕然的一种人,书在我的生活里无处不在。正如我的小诗所言:“安居书山,天高云淡。”
访谈对话

  孔网:读您的字迹,您提到早些年在聊城大学附近开了一家书店,也就是“大泽旧版图书”。那现在实体书店还有吗?
  郭相源:实体书店还有,但主要是用来接待朋友、见见圈子里的人、聊聊天。经营的话,主要还是网店。我大概2000年开始玩儿字画,开了大泽旧版实体店,卖一些字画和旧书。但是实体店囊括得范围小、交往的圈子窄。后来在孔网开了网店,全国各地的朋友都可以在网上交流,圈子就慢慢扩大起来,在网上标合理的价格、确保为真,卖的话也就好卖了。

  孔网:那您开书店之前有做过其他工作吗?是什么契机让您做出了改变?

  郭相源:开书店之前,做过很多,办过广告公司、开过汽修厂。但我觉得我性格比较内向,聊生意不会聊,就是喜欢文化,现在店里聊天的都是喜欢文化的。我这一生最喜好的就是书,每天拾掇拾掇书,心里觉得才得劲儿。

  孔网:既然您这么喜欢书与文化,考虑做书店时,“大泽旧版图书”店名是否有特殊含义呢?
  郭相源:嗯,我喜欢从文字上找点儿小文章。至于为什么叫“大泽”?因为我的名字中有个“源”,源头之水得有汇集的地方,而“泽”(一大片水)就是那汇集之处。再有,藏书需要有很强的防火意识,五行讲“以水克火”,像宁波的“天一阁”、聊城的“海源阁”等等,名称也都和水相关。

  孔网:那您这个店名寓意挺好。这么算来,您经营“大泽”也快20年了,这些年您的货源是如何保证的?近几年有觉得旧书资源紧张、收书困难吗?
  郭相源:我的网店主要卖旧书,这些书基本都是从大城市收来的,当地的只占一小部分。刚经营的那几年,需要常常去外地找资源、收书;现在年头多了,老朋友们彼此也信任,就有点儿水到渠成的意思了。平时圈子里的人聊天交流,也会提供一些收书信息:比如××大学的图书馆要下架一批书等等。
  现在上货确实没有以前好上,但因为自己一直有囤货的习惯,所以才没觉得那么紧张。

实体店

囤货一角

  孔网:有囤货心里肯定踏实些。那关于经营书店,您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给大家吗?
  郭相源:我有一个观点是:卖书,可以不喜欢,但是要专业。玩儿的话,自己喜欢就行;经营的话,不能光自己喜欢。因为你面对的是多方面的顾客,不能我觉得这种好,我就只卖这种。你比如说外文书,我也不懂,但能感觉出有些书的品质好。从书籍的排版、装帧、年代、插图是否精致等多方面去察看,通过你能掌握的一些信息去推测,从而来掌握这本书的价值。

  我心里是特别喜欢玩字画的。平时看字画、图录、名家画谱,跟小时候看线装的唐诗三百首似的,拿到一本,我会翻来覆去的看。用一个字来形容,就是“泡”。我是比较闲的人,所以有时间在里面“泡”。

  关于书画方面的专业性,有些人认为,自己喜欢就是好的,但是我认为,你得建立在喜欢之上,对于你不喜欢的、站在你对立面的作品,你依然能看出好,这才叫专业。

  当然,这些也都是我的一些主观想法,也不一定对。

  孔网:嗯,感觉您是“在玩儿中把书店经营得不错”,这种状态挺轻松的。这是如何做到的?
  郭相源:我觉得并不是我经营得怎样,只是我心态好,多年来一直喜欢看老庄、陶渊明的书,养成了一个自娱自乐的好心态。我平时喜欢和圈子里的朋友小坐一下,喝点儿酒,聊聊艺术,谈谈人生,日子过得挺安静的。

  孔网:您这样像是一名隐士。如果说陶渊明那个时代的隐居生活是比较容易实现的,那在如今技术发展迅速、交通发达、信息轰炸、人们又普遍焦虑的时代,如何实现隐居呢?
  郭相源:隐居与否,不在于一种形式,而在于一种心。有一颗隐士的心,并不等于脱离了生活。我在年少时也很心强,也很刻苦,现在反而都没了,现在是比较安于一种自然的状态。

  孔网:您是觉得整个过程中心境有变化是吗?
  郭相源:对,我以前也做过梦,就像前面说的那样,作家的梦、书法家的梦,等等。我现在也还有梦呢,比如办自己的书法展、出自己的诗集、开自己的一个博物馆。

  孔网:有些梦,生活才更有趣味。那对于您的这份事业,家里人是如何看待的?支持与否?
  郭相源:我爱人是很支持我的,对我也很信任,像花钱买书、字画之类的,她从没说过你别买了。她人很好,性格很开朗,这个书店也是我夫妻两个人共同来打理的。
  年轻时,我写书法在全国大展也获过奖,现在过去了都没这些想法了。现在我每天在店里和家人一起拾掇拾掇我这些书,就觉得挺满足了。没名没利,很淡薄。
实体店

  孔网:有这些思想的转变,应该是有一些契机或经历,又或者是因为人生阶段的不同吧?
  郭相源:其实我的经历很坎坷,在年少时父亲就去世了,刚闯荡有点儿成色,母亲又得了重病。后来能在城里安家、结婚、买房子,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我觉得,现在是有生以来挺安逸的时候。
  因为我是从最艰苦的时候过来的,所以我比较容易满足。

  孔网:苦尽甘来,现在生活得幸福就好。您做文化这么多年,和圈子里的朋友打交道多,对于朋友情谊与经营利益之间的关系是如何把握的?
  郭相源:我生性耿直,较木讷,卖书比较讲原则,从不会漫天要价。大家来来往往都熟了,没必要诓人。一些特殊人士或者家境贫寒的,我都会很照顾,有时一本两本的钱就免了;很要好的朋友就不用说了,开绿灯就是了。
  了解我的朋友都清楚我的信誉,我外地朋友给我供货,一批接着一批,都没问题。在书的行业,如果说不会做生意,那就先从做人做起。做人可能发不了大财,但也不至于没饭吃。咱不会做生意,不懂商业文化,咱们就实实在在做个人吧。

  孔网:嗯,做人也是一门很深的学问。刚才您提到书法获奖的事情,是从小就练习书法吗?
  郭相源:我小时候喜欢写点儿诗歌和文章,同时也在本子上练练毛笔字。那时候家里条件差,在草稿本上练完字,我会等它晾干,然后放进袋子里攒起来。这样本子的正面写完了,我还可以写背面。

  小时候也没有老师教,后来去了城里,大学里有书法专业,我就在大学旁租房,和书法专业的大学生们一起住,一届又一届,有问题我就请教他们。我的字,很多人都说是专业的,没有旁门左道之言。

  我的思想受中国传统思想比较深,喜欢寻求一些“万变不离其宗”的东西。当时选择做文化,也是因为考虑到社会发展太快,跟不上发展就会被淘汰。而书、字画与艺术,这些玩儿的越精,以后就越有市场,因为文化永远不会被淘汰。

  孔网:文化是一直存在的,但阅读形式会改变。您比方说电子书的出现和流行,您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郭相源:这种改变只是一个阶段,纸质书永远不会被淘汰。电子书,比较粗略的浏览时可以用;但是要做特别专业的研究,还是得看纸质书。电子书和纸质书是共存的,不会代替,只是在阅读方式上多了一种模式,它肯定会有一定冲击,但不会让纸质书消失。

  孔网:电子书是不会代替纸质书,但是会影响到纸质书的流通,经营上也会受到冲击,这个问题您如何看待?
  郭相源:书是面对很多群体,有些是收藏群体,有些是读者群体。做新书的,一般都是走量。做旧书这一块儿基本都不是靠量生存的状态,因此收藏这块儿的群体是不可忽视的。我说一句很直接的话,你不做量,你就做质,做质的话就需要与收藏接轨。你不站在这个高度上去,也不会创造更高的盈利。所以卖旧书,既要卖给读者群,也要卖给收藏群,你必须要与收藏接轨。

  社会越繁荣,越需要大量的文化人去充实。有一个说法是“盛世收藏”,只有社会越繁荣了,书作为一种投资方式,收藏的群体才会越多。
已故画家姚有多先生作品

  孔网:嗯,玩收藏也得特别懂才成。那回到书法的话题,您平时写哪种体比较多?
  郭相源:我写字比较杂,什么体都写,写篆书相对少些。楷书一般写魏晋的比较多,钟繇的小楷我都放大了去写。唐楷写得倒少,唐楷的法度比较严谨,不利于个性的发挥。行书倾向于写宋人的,宋人尚“意”,我喜欢有意境的。宋人米芾、苏轼、黄庭坚的,我都写;但我很少写蔡襄的,蔡襄的书法基本属王羲之一脉,没多少特点,这也不是说他写得不好。但艺术,我认为它本身就是要张扬个性的。

  书法,之所以区分于写字,是因为它讲究技法。“技法”这个层面你必须得严格要求,到了一定程度,那个“法”是为你所用的。它不是来左右你的,而是来延伸你的。它是一种语言,传达的是你的内在、你的意。

  孔网:既然您提到书法讲究“技法”,那对于入门级的朋友,您有什么建议可以分享吗?
  郭相源:一般情况下,我并不把“写”放在第一位,我把“读帖”放在第一位。字的结构、趋势、用笔,读帖多了就能分析得出来,这样下笔时就会自然许多。如果你喜欢书法,读帖是一种享受,一种美。
  有时你觉得写书法笔力不够,除了练得少,也可能是技法不对。其实写毛笔字,最大的忌讳是用写硬笔的方式去写。比如这一横,咱用钢笔一划拉就过去了,但是书法中这一横,它却是要推出来的。笔一推,力度就有了;你拖出来,这个力度就没有。还有这一竖,硬笔一耷拉它就下来了;但是书法中不能,有个最形象的比喻是“悬崖勒马”——马腾腾地往前跑,缰绳一勒,这个“竖”的力度就出来了。你用笔的时候,要注意往前跑的力和往回拉的力,这样字写出来就会很有力度。
  笔就是个圆柱体,就看你怎么运用它。其实技法讲明了以后,你写字很快就入手了。书法,技法是最表层的,它不难。

郭相源先生书法作品一副

  孔网:听您这么讲,觉得练习书法,没天分的话,只要懂技法,勤练习,也是可以拯救的。最后还有一个问题,关于【大泽旧版图书】网上书店以及您个人的未来,有什么规划?
  郭相源:根据这些年卖书的经验,主要还是走网店与实体店相结合的路子。在书的经营上结合自然情况,无所谓新老,只要内容好,合乎读者需求即可。
  我自身的规划就是,只要我不糊涂,还能走动,年龄大了也要卖这些书画。当然,还有我前面提到的梦想,把自己这些年写的文字、诗歌、书法出个小集子,也算是对自己这么多年的一个总结吧。
  注:本文根据店主提供的文字及语音资料整理而成,文中照片均由店主本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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