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王世襄,他活成了世人心中的理想模样

2019-09-25 10:03     阅览:1952    评论:0   
编辑:资讯编辑    来源:同古堂   

少年燕市称顽主,老大京华辑逸文。
——玩物上志
  旧时四九城里,虽已改朝换代,然八旗遗风尚存,“顽主”甚多。
  各胡同茶楼,随处可见老北京人身穿长马褂,三五成群,眼神中透着天生的那股子“慵懒劲”,熬鹰、遛鸟、玩票、斗蛐等,可谓别有一番景致。不时,看客中断断续续传来的“京片儿”喝彩,亦颇是攫得不少路人目光。
  然而,“顽主”虽多,“玩法”也很讲究,却仍只是市井无聊之徒,逗趣解闷的生活方式而已,毕竟难登大雅之堂,“玩物成家者”寥寥无几。
  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相较于于寻常“顽主”,王世襄先生显然是一个例外。有人曾说21世纪可能再出一个“钱钟书”,但不会再有“王世襄”。


王世襄(1914-2009)

  王世襄,字畅安,原籍福建福州,生于北京。著名文物专家、学者、文物鉴赏家、收藏家等,其“研物上志,玩物成家”,被称为“京城第一玩家”。
  王世襄对传统的热爱充满了钻研、艺术与童真,而且其所涉门类甚广,又多有独到见解。一般的纨绔子弟多是竟日优游,而王世襄的一生都在执着于如何将“雕虫小技”玩到极致,并为其著书立说,乐此不疲。
  比如“养蛐斗虫”,则遍访善本,编录奇书《蟋蟀谱集成》,从“捉、养、斗、品、器”等方面细论鸣虫之道,“虫友”皆是拍案叫绝;
  或者“爱鸽成癖”,则译经说谱,撰写经典《明代鸽经清宫鸽谱》,所选绘一百余幅鸽子,百态纷呈,为艺苑、学界所珍;
  亦或“醉心匏器”,则胸罗万有,出版《说葫芦》两卷,论及葫芦虫具的诸多特点及渊源,启功赞之“一页页,一行行,一字字,无一不是中华民族文化的注脚。”
  除此之外,王世襄所著之《竹刻小言》、《髹饰录解说》、《锦灰堆》、《金鱼百影图卷》等同样不乏趣味,又甚具严谨治学态度。
  “一虫一器见真情”,或许,在他眼里,世间万物,自是各有其妙。而在世人眼中,王世襄已然是收藏界的“神级偶像”,其旧藏或曾“掌眼”者,倍受追捧……

王世襄题《中国古代工艺珍品》

  文人解疱,也是雅士之乐。有着"烹调圣手"之称的王世襄,对于美食,自然是有诸多讲究,尤其是食材选择,更是十分挑剔。
  袁枚曾言:"大抵一席佳肴,司厨之功居其六,买办之功居其四。",诚然如斯,在王世襄致友人陈矩孙的信札中,就曾委托其代为购买福建香菇。

王世襄致陈矩孙信札

  陈矩孙(1913~1987)又名陈絜,福州市仓山区螺洲镇店前村人,陈宝琛之孙。
  信札中提及:福建香菇最佳,但要少量收集肉厚开花者。色里肉薄者(有烟董气,味亦不佳)为公家经营,则此间亦能买到,非弟所欲得。如蒙托人能代买,当将款汇上,乞购一两斤。
  事实上,对于蘑菇,王世襄有着特殊的情感。其曾撰文《春菇秋蕈总关情》多次提及采菇、烹菇逸事。其子王敦煌于《吃主儿》一书中亦有相关记叙。
  关于食材,该封信札前文也有不少篇幅。
王世襄致陈矩孙信札

  如信札中:知红面将继黄冠而来,至感至谢,一俟寄到,当函告岱孙兄不悮。
  其中,“红面”即是以高粱面为主材的主食名;“黄冠”为水果名。“岱孙”即陈岱孙。“悮”同“误”。
  陈岱孙(1900-1997),原名陈总,福建省闽侯县人。著名经济学家、教育家。陈岱孙在财政学、统计学、国际金融、经济学说史等方面都有极高的研究成就。陈宝琛侄孙。

王世襄致陈矩孙信札

  信札中:佳肴评比,弟忝居末席,佳品虽多,但形式主义泛滥,实为可虑。曾草小文将于二月初刊出,颂扬批判并而有之,旨则在针砭时弊,难免有逆耳之言,刊出时如未删节,当邮呈一册就正。
  此中不难窥见,王世襄对于美食品赏极有见识,且并不喜形式主义,无怪乎其曾分别为《中国名菜谱▪北京风味》和《中国名菜谱▪福建风味》作序。
王世襄致陈矩孙信札

  信札末:玉椿同志及强氏昆仲,请代致候。
  “玉椿”即郑玉椿,“强氏昆仲”即强木根、强曲曲,此三人为知名闽菜大师。由此可知,王世襄与名厨的交谊匪浅,亦尽显资深美食家本色。
  除此外,该信札中,王世襄亦提及请求陈钜孙代为寻觅谢国桢编写《明代社会经济史料选编》书籍,以及购买闽中织席、咨询福建工艺美术出版清画专刊等事宜。
  谢国桢(1901-1982)字刚主,晚号瓜蒂庵主,是著名的历史学家、文献学家、版本目录学家、金石学家、藏书家,且嗜诗词书法。
  在王世襄致蔡耕的信札中,也有提及获邀参与美食评比,可知其在美食圈内确实颇具声名。
王世襄致蔡耕信札

  蔡耕(1929-2017)“二劳斋”主,江苏宝应人,曾任中国新闻摄影社记者,上海文艺出版社编辑,嗜好收藏。
  信札中言及:“随即去扬州品尝并研讨红楼宴。”
  “红楼宴”,笔者闻其名,顿时宛若美食盛宴,近在咫尺。王世襄先生曾经为《学人谈吃》写过一篇序言《食道旧寻》,发表于《中国烹饪》,里面亦提到其精于烹饪,最擅长于闷葱。
  后文王世襄则提及:现正准备十月美国家具座谈会讲稿,以致久未上书请候,殊以为歉。

王世襄致蔡耕信札

  众所周知,王世襄对明式家具的文化发扬与传承,影响甚大。其曾出席专著《明式家具研究》英文本首发式,也在美国五大城市博物馆作有关家具的报告。1992年又应美国旧金山民间艺术博物馆之邀,参加有关家具之座谈会。
  蔡耕先生与王世襄二人交谊深厚,此信札中除了美食、家具,诗文等,另有提及:“集成不知进展如何,乞随时见告”。
  其中“集成”即“《蟋蟀谱集成》”,斗虫之风古已有之,历代不衰。王世襄从全国各地图书馆及藏书家那里搜集到三十多种蟋蟀谱,选出了十七种交付影印,并为每种断句、改讹、勘误,写成提要,堪为虫趣大全。笔者可以想象两位老先生,作为资深玩家之本色跃然纸上。
  在王世襄致蔡耕的另一封信札中,则是提及《说葫芦》一书。

王世襄致蔡耕信札

  如:襄于11月29日挂号寄上《说葫芦》两册,分两包,均寄文艺出版社您收。
  亦或联系出版社加印《中国葫芦》书刊。
  如同葫芦匏器,王世襄对于“玩事”的研究,绝非流于浅表。在其致何维深的信札中,言及另一所长门类“竹刻”。


​王世襄致何维深信札

  信札中提及:拙稿《刻竹小言》已付油印正在装订中,一俟取回当寄呈求教。

  由此可见,王世襄所撰写的书籍或文章,多会寄予友人交流,如《说葫芦》或上文提及美食评比的总结等,包括此信中《竹刻小言》。
  此外,信札中“近拟了解各地竹刻情况,采访函件除已寄福州、厦门、泉州、莆田、永春、古田等地竹刻工厂外,再寄兄一份请转交有关厂社,并盼多予指导。(各地恐怕未必均有竹刻等厂)”
  可知王世襄想要了解各地竹刻情况,发了多封采访函件至各地,亦可见其严谨的治学精神。
  信札末,王世襄询问青年竹刻家近况等,也可窥见其对后进的提携……
  结语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如今,尽管王世襄先生已经驾鹤西游,不过他作为“京城第一玩家”的收藏哲学与人生态度将为人长久乐道。
  怀念,王世襄!

分享,互动!欢迎扫描下方二维码关注孔夫子旧书网官方微信(kongfuzijiushuwang)

我要评论 (共有0条评论) 我来说两句

说两句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