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现《多宝塔碑》宋拓善本概述

2019-10-21 14:46     阅览:1058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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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真卿是唐朝著名书法家,《多宝塔碑》是颜真卿重要的代表作之一。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所藏北宋拓《多宝塔碑》又是该碑之传世宋拓本中不可多得的珍品。近日,《宋拓多宝佛塔碑》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那么,关于《多宝塔碑》的来历和馆藏状况如何呢?这篇“新现《唐西京千福寺多宝塔感应碑》宋拓善本概述”可以帮助您了解一下。
  《多宝塔碑》,全称《大唐西京千福寺多宝塔感应碑》,唐玄宗天宝十一年(752年)四月二十二日建,碑高263厘米,宽140厘米,(一说高285厘米,宽102厘米)碑阳三十四行,行六十六字,碑额隶书二行六字,碑阴刻吴通微书《楚金禅师碑》,碑侧刻有金代莲峰真逸题名、明昌五年刘仲游诗。原立于陕西兴平县千福寺内,宋时迁入文庙,现存西安碑林博物馆第二室中。
  此碑由岑勋撰文,徐浩题额,颜真卿书丹,史华镌刻。多宝塔者,由僧楚金建造,楚金曾写《法华经》千部置于塔中,碑文内容即记述楚金禅师的生平经历、建塔缘由及建塔前后出现的祥瑞事迹。
  《多宝塔碑》撰文者岑勋是唐代诗人李白好友,即李诗中提到的“岑夫子”,题额者徐浩是著名书法家,擅长楷隶。而此碑之所以流传千古,主要应归功于书写者——唐代大书法家颜真卿。颜真卿,字清臣,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 ,祖籍琅玡临沂(今山东临沂),颜师古五世从孙,颜惟贞之子。幼年失祜,由母亲殷氏抚养,开元二十二年(734年)登进士第,历任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后因得罪权臣杨国忠,被贬为平原太守。安史之乱,颜真卿同从兄颜杲卿,率义军对抗叛军。官至吏部尚书、太子太师,封鲁郡公,人称“颜鲁公”。兴元元年(784年),被派遣晓谕叛将李希烈,凛然拒贼,终被缢杀。身后追赠司徒,谥号“文忠”。
  颜真卿的书法源于家族传统,其父颜惟贞有书名,传世有其撰书的《萧思亮墓志》。颜母殷氏来自书法世家,真卿早年便由舅父殷践猷传授家法,后师从张旭,得其笔法。其正楷端庄雄伟,行书气势遒劲,创为“颜体”,对后世影响很大。与赵孟頫、柳公权、欧阳询并称为“楷书四大家”。又与柳公权并称“颜柳”,被称为“颜筋柳骨”。
  颜一生书风经历多次变化,以50岁为界,在此之前是从学习虞褚转向探索个人风貌的阶段。在《王琳墓志》和《郭虚己墓志》发掘出土之前,《多宝塔碑》一直被视为颜真卿存世最早的书法代表作,颜书时四十四岁,正当壮年,精力充沛,寸楷千字,一气贯之,毫无松懈,其用笔藏露转折,提按交代分明,结体雄浑茂密中见娟秀挺拔,加之选石精良,镌刻用工,极能传达笔意,充分展现了颜真卿对书法传统精髓的吸收与融汇,比起同时稍晚的《东方朔画赞碑》、《鲜于氏离堆记》等大楷作品,更显露锋芒,便于后人领会运笔脉络,极适合作为初窥书法门径的范本,因此自问世以后,其拓本就广受追逐,自唐宋至晚清民国,千百年来捶拓不绝。
  古代碑石长年立于户外,经受风侵雨蚀、捶打氊蜡等多重考验,再坚实的石刻,随时间推移,也难免会遭受损泐,因此能够尽可能保存石刻原来面貌的早期善拓,就成为了备受珍视的藏品。《多宝塔碑》便是如此,虽然传世拓本数量众多,但真正的早期善本仍然稀见。此碑早期拓本和晚期拓本之间差距极大,碑石越到晚近,字口就越显混钝,只存结体形状,难见精妙的点画神采,因此清代坊间出现了很多翻刻版本,以满足学书者的需要,笔画虽完整无缺,但精神气质与原刻相去甚远。《多宝塔碑》传世的宋代拓本,往往纸坚墨沉,氊蜡精细,张彦生在《善本碑帖录》中就提到辨别北宋早期拓本最简单的方法:“此碑北宋拓与明、清拓字体差别很多,宋拓精本颜原书凡三点水多连丝笔细画,或两点间。拓本随年代近,而多不显连笔。宋拓字肥方,字口棱角锋芒完好,其次字渐细瘦秃,全失原体,近拓更不足观。”
  综合前人所述,《多宝塔碑》传世宋拓佳本见于著录以及影印出版的,主要有如下数种:
1、 故宫博物院藏清内府懋勤殿本 (文物出版社)
2、 故宫博物院藏李宗瀚临川十宝本 (民国李翊煌石印本、故宫出版社)
3、 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藏汪稼门本 (日本二玄社)
4、 国家博物馆藏上海俞氏本 (日本柳原书店、安徽美术出版社)
5、 苏州博物馆藏顾文彬本(展览图录)
6、 马氏小玲珑山房本(文明书局)
7、 王文治跋汪心农本(有正书局)
8、 崇恩藏御府赐本(有正书局)

  以往碑帖鉴定家多以第三十一行“归我帝力”的“力”字是否损泐作为区分北宋拓本和南宋拓本的标准,如李宗瀚本便因未损而被《增补校碑随笔》列为北宋拓,近日因有清晰印本问世,可知李本“力”字已损,只是经过后人填描充作未损,李本类似情况不止一处,同行“真龙”的“龙”字也是经过填描作不损,实则此本拓制时代并不比诸宋拓本更早,其他所谓北宋本也情况相类。以笔者所见,并未有明确无误的“力”字不损本。
  因此 “力”字之外,十五行“凿井见泥”的“凿”字不损便成为判断早期宋拓本的可靠标准,“凿”字损前,字口棱角锋芒毕具,“凿”字损后,字口渐秃,三点水间纤细的牵丝连笔基本都已看不到,艺术欣赏价值随之逊色很多。
  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收藏一册宋拓《多宝塔碑》,久不为世人所知。此册锦面精装,挖镶经折裱,开本高大, 正文二十一开,每开十行,行十字,内有前人隶书旧签:“宋拓多宝佛塔碑,内府旧装”,确为典型的明代内府库装式样。宋白麻纸氊蜡,拓工极精,十五行“凿”字清晰完好,全本完整无缺,字字神采奕奕,牵丝分明,罕有填描,与故宫博物院藏懋勤殿本及东京国立博物院藏本相较,实在伯仲之间,并为此碑传世最佳之一,是极为难得的宋拓明装善本。


封面及首面

“凿”字未损

“三点水”牵丝分明

  此册流传有序,曾经清代名家徐用锡、王志瀜收藏,册中前后有何焯、王志瀜、崇恩、陈燮堃观款题跋,并附有光绪间郑子兆和某人的来往信札。
  册后最早的题跋者是清代著名学者何焯(1661~1722)。焯字润千,后因丧母改字屺瞻,号义门,江苏长洲人,寄籍崇明,得李光地举荐,康熙四十二年(1703)癸未科第二甲第三名进士,曾为皇八子胤禩伴读,通经史百家之学,长于考订,校勘古籍碑版最精,撰有《义门读书记》、《道古录》、《义门题跋》、《困学纪闻笺》、《义门先生文集》等著作。焯擅书法,与笪重光、姜宸英、汪士鋐并称为康熙年间“帖学四大家”。此本《多宝塔碑》后的题跋文字同时也被收入道光间刊行的《义门题跋》中,题为《内府颜鲁公多宝塔》,书迹可以订正刻本之误。题跋书于康熙五十三年(1714)甲午,据跋中提到当时的收藏者“坛长二兄”,可知是为徐用锡所题。
  徐用锡(1657~1736),字坛长,号昼堂,江苏宿迁人。康熙四十八年(1709)进士,治学以李光地为宗,服膺最笃,乾隆初年,授翰林院侍读,以80岁高龄参与纂修《三礼》,著有《圭美堂集》二十六卷。何、徐二人的出仕生涯都与李光地密不可分,相交笃深,可称同门之谊。徐用锡亦擅书法,惜未在此册中留下书迹印鉴。
何焯题跋

  嘉道间此册收藏者为王志瀜(1765~?),字幼海 ,陕西华州人。乾隆五十七年(1792)举人,初仕陕西蓝田县教谕,嘉庆十四年(1809)任灵石知县,二十二年(1817)秋调任阳曲知县,后又调任山西绛州直隶州知州、大同知府,仕至山西冀宁道,署山西按察使。著《澹粹轩诗草》、《澹粹续草》,主持重修《灵石县志》。他曾写有《京邸屡谒覃溪先生鉴赏古帖并为题宋芝山所画陶园图》七律,可知与当时金石名家翁方纲、宋葆淳等皆有交游往来。从册中王志瀜的题跋可知,他是于嘉庆二十五年(1820)任职山西绛州时得到这本宋拓《多宝塔碑》,与箧中旧藏的宋拓各帖一起珍藏,至道光十五年(1835)十一月书写题跋时已经是七十二岁告老还乡之际。册中钤有“王志瀜印”、“少华王幼海审定”、“王志瀜鉴藏”、“少华王氏图书”、“澹粹精舍”等多方收藏印,足见其对这本碑帖的喜爱与珍重。

王志瀜题跋

  紧随其后的是道光二十七年(1847)崇恩的观款。崇恩,觉罗氏,字仰之,禹舲、语舲、雨舲,别号香南居士、敔翁、语铃道人,作为满清皇室,先后任山东巡抚、内阁学士等,为道咸朝重臣。书学苏轼,画山水,出入宋元,喜收藏,精鉴赏,藏历代书画、古籍碑帖极富,以曾藏七本宋拓集王圣教序著称,包括今在天津艺术博物馆的墨皇本,著《香南居士集》《香南精舍金石契》等。凡经崇恩题跋经眼的碑帖多为善本,如前所述,他自己也藏有一本宋拓《多宝塔碑》,系内府御赐,民国时有正书局曾石印。因王志瀜卒年未详,道光十五年已72岁,以时间推算,十二年后崇恩看到时或已易手,观款并未透露更多信息。
崇恩观跋

  册中还有一则咸丰七年(1857)陈燮堃的观款。陈燮堃,字洪猷,綦江东溪人,道光年间进士,曾任汉中府知府。同样过于简略,无法了解是为谁而题。
陈燮堃观跋

  册中另附有两纸光绪间的信札,应是当时收藏者与友人关于此册拓本后何焯题跋内容的来往交流,其中有名款的一纸是光绪九年(1883)郑子兆所写。郑子兆(1837~1892)安陆府天门竟陵城内人,咸丰辛酉科考以拔贡出仕,同治六年(1867),时任钦差大臣、陕甘总督的左宗棠重其才,招为幕僚,后升幕僚长,随同理略军政事务约十余年。征西收复新疆后,清廷论功行赏,授郑子兆花翎二品衔,后任西安府知府,汉中府知府,卒于任所。
  另一纸花笺手书,未署名款,审语气必为当时收藏者所写无疑。郑子兆曾追随左宗棠多年,过从密切,而从书迹角度观察,郑札为恭楷写就,此为行草,且与左的习惯笔迹颇有相近处,笔者妄测,或即左宗棠手迹,然无确据,未敢定言。
郑子兆及未详者题跋

  据了解,拓本是五十年代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从上海古籍书店购入(《善本碑帖录》提到见上海旧书店售中学本,疑即此本,张彦生将学校记错),当时500元已是极高价格,此后一直秘藏未宣,直至1980年以黑白照片选印的方式作为图书馆对外交流之用,方为外界所知。在此之前的流传经历,除明确的收藏者徐用锡和王志瀜外,还有缺失环节,钤印或可成为解开悬疑的线索。
  拓本首开除王志瀜的印外,尚有白文“王笃印信”与朱文“宝珊珍玩”。王笃(1781~1855年),字宝珊,号实夫,陕西韩城人,是大学士王杰长孙,道光三年(1823)进士,选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历任国史馆协修、四川学政等职,曾奉林则徐命赴虎门监销鸦片,鸦片战争中监守广州城防,道光二十二年 (1842) 战事结束后,赴任山东按察使,因政绩显著,改任布政使。王笃学书亦从颜入,正是王志瀜后此册《多宝塔碑》的收藏者。
王笃印:“宝珊珍玩”、“王笃印信”

  拓本中有5方满汉双文官印,为清代钤盖,部分印文模糊不清或不完整,较为清晰的是“山东等处承宣布政司之印”,此印钤盖两次。山东等处承宣布政司从明代开始设置,清代沿袭,清代任职者有一百多人。而题跋钤印者中,崇恩与王笃皆担任过此职,崇恩所书落款为“敬观”,可知在册中钤官印者,便是王笃。另有一方官印为“□广□转运盐使司印”,王笃履历中曾任广东督粮道代理盐运使,亦可对应。
王笃官印

  另外还有部分印鉴的归属有待研究:“两笙竹室”、“冀方观察使”、“契兰室书画记”、“白楼逸叟”、“松南珍赏”、“鯫汀”、“彭城鼎新”,期待博雅君子教我。
  作为颜真卿书法发展中重要的里程碑,《多宝塔碑》标志着中唐楷书革新时代的来临,其影响可谓深远广大。经过历代收藏家的呵护珍重,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藏本今日终得以仿真精印的方式公诸于世,为传世稀若星凤的宋拓善本队伍又添一件国宝级重器,无论对于研究书法史、艺术史的专业学者,还是喜爱颜真卿书艺的广大书法爱好者,都是莫大之幸事!
2019年5月于海上淳石斋
(作者单位:中国美术学院在读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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