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化的法外收入:一本书背后的晚清四川财政血泪史

2020-01-22 12:28     阅览:425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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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存有这么一本书《圣谕十六条附律易解》。作者是夏忻。
夏忻(1789一1871),字心伯,当涂人,夏銮长子。清道光五年(]825年)中举,任武英殿校录。后任吴江、婺源教谕18年。咸丰初年,曾在婺源倡办团练,后任颍州府教授,保升内阁中书,四品卿衔。夏忻一生饱读经书,从汉宋到明清各朝儒学名流的著作无所不读,特别推崇朱熹。
夏忻门生侍郎胡肇智把他的《附律易解》及《述朱质疑》、《檀弓辩诬》进呈朝廷,皇帝以“年届耄耋,笃学不倦”的谕旨,命武英殿将《附律易解》刊刻颁发。
本书就是四川地方同治十三年翻刻的《圣谕十六条附律易解》。有意思的是这个出版机构三费局。三费局的背后是一部基层官员的血泪史。
三费,就是在办理刑事案件过程中缉捕、招解、相验的费用。招解费,指的是已由各州县定罪之犯,押往省城按察使或总督复讯过程中所需的路费及押解的人员费用,在三费局未成立以前,这笔开销主要由夫马局支付。相验费,指的是差役、仵作验伤、验尸之费。按照惯例,这笔费用由尸亲或邻居所出。
规划的这么明白为什么有三费局呢?因为四川很穷!
四川是清代有名的财政困难户,光绪元年(1875),新到任的四川总督李瀚章上奏言及川省财政困难是这样说的:
川省以三百余万之入款,供五百余万之出款,纵使百计搜罗,万难相抵。

李瀚章
由上可知李瀚章任四川总督时,四川省财政赤字占到总收入的六成!无论是四川省一级还是下面的州县,基本都存在财政支出困难的问题,而以基层尤甚。清代实行中央集权的财政制度,财政收入经由州县组织征收者为田赋、杂税和地租三大项 。其中田赋是收入的大头,杂税各地不一 ,主要为牙税 、契税,数量比较少,但是由于地方在杂税上有部分自主权,也经常称为地方官贪污截留的对象;地租为内务府及其他部寺所属各类官田地租。
在中央集权的财政体制下,由州县经手征收的所有税租作为国家的财政收入 全部上解国库,然后再由国家下拨各项,用来支付衙门办公费,这一制度被称为“存留制度”。清代州县存留制度来源于明朝,但是钱非常少。明代一个县可支配的存留款从数千到上万不等,而清代存留银数量屡次缩减。直隶鸡泽县原定存留银5274多两,屡次裁减后,仅剩1753两。据学者统计,直隶栾城县,扣除以上各种项目外,仅剩总存留数的12.5%。
但是一个县的支出远不止如此,比如存留制度中覆盖的胥吏范围小于实际人数,再加上各种出差费、各种上级的摊牌、节礼等等法外支出等等,这些钱只能州县官员自己掏腰包(主要是养廉银)。可是一个县级官员的养廉银也就1000多两,下发之前可能还要被抽走一部分。如此层层盘剥截留,基层官员生存情况十分艰难。三费局三费中缉捕费用就是基层官员自行支付的。
官员尚且如此,胥吏就不用说了,胥吏工资大约只有一年几两的工食银,就这点钱还屡屡被扣,康熙时候一度裁撤。可是衙门里面吃皇粮的公务员就那么几位,不靠胥吏,他们自己抓贼吗?

生活有困难怎么办?贪污啊,于是三费中相验(验伤、验尸)的费用就成为胥吏勒索钱财的重要项目,这笔费用在三费局未成立以前,“最为民害”。
为什么这三费在四川特别重要呢,四川人口有两个特征,一是民族杂居,这个不多解释,广大的川西山区,已经说明了一切;二是移民社会,明末张献忠占据四川大举屠杀,造成人口真空,之后湖广移民大量进入,形成著名的“湖广填四川”,之后人少地多的四川成为移民的了向目标区域。
这种背景下,不同族群、不同地域的人杂居,其矛盾之多,之剧,可想而知。清中后期四川的杀人和强盗事件在全国首屈一指。
基于此,一项新的制度——三费局在清中晚期的四川开始酝酿产生。其经费来源,在巴县、南部县等地实行按粮派捐,其他地区主要是肉厘以及契税等作为经费来源。为了消除胥吏和衙役所造成的弊端,以地方官和绅粮(士绅和地主)为主导制订了三费章程和书差规费章程。三费局的成立与运营,在司法费用规范化和整顿吏治等方面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有的地方三费局成为地方事务经费的主要提供者,也不再局限于提供招解、缉捕、相验的费用。
三费局揭示了晚清四川财政困局的一角,所有的财政危机,最终都要转嫁到百姓身上,所谓的缓解,不过是温水煮青蛙,没有了的三费,只是转移到摊派、契税、肉厘,将法外收入制度化,以此舒缓财政困局。黄宗羲定律果然屡试不爽。换个角度,一个收取法外收入的机构出版法律书,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参考文献:
杜玉勇. 晚清司法费用规范化的地方实践[D].中央民族大学,2010.
王同朝. 清代四川三费局研究[D]. 西华师范大学.
梁勇,周兴艳.晚清公局与地方权力结构——以重庆为例[J].社会科学研究,2010(06):142-149.
魏光奇.清代州县财政探析(上)[J].首都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00(06):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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