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译后闲话

2020-07-23 10:02     阅览:724    评论:0   
编辑:资讯编辑    原创作者:黑马北京    来源:孔夫子旧书网App动态   

我曾在英国的电视文献记录片里看到过1960年这本书在英国解禁后读者们排着长队在街头购书的壮观情景,那是我出生的那一年离我万里之外的伦敦的街景。我憧憬着某一天在中国人们购买我的译本时的场景,但我知道那个时候的中国读者绝不会轰轰烈烈地排队买书。人们只会带着几分嘲弄的笑容,随便买上一本,当成一个特殊时代的古董买回去,边看边说:“真斜门儿啊,人类怎么会干出这样的蠢事,把这么虔诚的书禁了这么些年!”

我能顺利地翻译这本世界名著,首先要感谢1980年代湖南出版社重印的上个世纪30年代饶述一前辈的译本。饶先生的译本启蒙了各个不同时代的中国读者,功勋卓著。虽然当初最早读这本小说读的是英文版,但真正让我读得酣畅的还是饶先生的译本。因为在八十年代曾忘我地恶补了一阵子郁达夫等中国现代作家的文学作品,所以对饶先生译文之明显的三十年代白话文体并不感到隔阂,甚至觉得三十年代作家文雅的散文语言风格应该得到后人的传承。因此我很是服膺饶先生精湛的文字造诣,也艳羡饶先生对英国人生活了解的透彻,这体现在其译文遣词造句的细微处,若非劳伦斯的同时代人并体验过真正的英式生活,是不会用词如此准确的。我为我们国家在劳伦斯谢世不久就出版了这样的优秀译文感到骄傲。七十年后当我复译这本书时,我感到我是同时在向劳伦斯和饶先生这一中一外两个良师讨教,我甚至似乎看清了饶先生的身影:一位身着蓝布大褂,戴着金丝边眼镜,灰色的长围巾甩到后背上的教书先生。从当年的译者前言看,饶先生是在北京翻译的这本书。但愿他也是住在南城的某个胡同里。


更要特别感谢2001年在劳伦斯的母校诺丁汉大学劳伦斯研究中心的留学经历,感谢劳伦斯学教授约翰·沃森的开导和点拨。基于认同沃森教授对这部作品的解读,在翻译时特别注意译出原作的“讽刺意味”。至今对沃森教授在课堂上用十分戏剧性的语调朗读本书开始一段的情景仍记忆犹新,虽然没有录音(万分后悔,不曾向先生提出录音的要求),但他的表情和语调永远准确地刻录在我记忆的磁带上了。而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那第一段是正剧笔调。是沃森教授的话改变了我的认识。因此我庆幸自己是在赴英伦“取经”后才领命翻译,否则认识上的差异会导致译本风格的偏差。我希望我用中文忠实地传达出了沃森教授启发我理解的劳伦斯风格 – 当然我相信那就是劳伦斯原著的风格。

跟随沃森教授研读劳伦斯的我,身份只是一介普通访问学者,等同英文进修生而已,要做的只是选修旁听一些博士和硕士课程,不参加考试,因此也不交学费,保持出勤即可,而作为导师的沃森对我没有任何义务和责任。但沃森教授给了我这个来自中国的进修生特别的关照,主动提出每周专门拨出一小时的固定时间回答我的问题。习性散漫的我,这次必须为了他的“答疑”而发奋研读,准备出一些值得他回答的专业问题,否则便觉汗颜,丢了中国劳伦斯学者的脸面。每次外出参加有关学术活动,沃森教授都会用他的车子送我回在普通住宅区里租的房子。我向他表示感谢,他会幽默地说他倒要谢我,否则他就没有机会来英国劳动人民的住宅区看看。是沃森教授的善意垂教和特殊的待遇,“逼”我进步,这一点我不曾向先生坦白,估计他一直认为我是个自觉勤奋的学生。想来真是自惭形秽,也深感幸运之至,不知我前生如何修下了恁好的缘分,穷困潦倒时有贵人相助点拨,不思进取时有贵人呵护扬鞭。沃森教授的鞭策便是典型的一例。


2000-2001年在劳伦斯故乡一年的逗留,使我在感性上深刻体验了英国特别是英国中部地区的生活和风物人情,对我翻译这部扎根于此的生命之书无疑是一种必须。我曾说过,我研究劳伦斯的路数实在是过于奢侈了。但严格地说,翻译研究一个外国作家,如果有条件,确实需要亲历他的故乡,最好是能够追随他的脚步将他走过的路亲自走上一遍。只从书斋到书斋,翻译和写出的文字总嫌虚妄,读者可能感觉不出,但译者方寸间的隔膜自知薄厚。因此我庆幸自己有过那么好的机会,去了劳伦斯去过的很多地方:英国,意大利,德国和澳洲。这样一来,每每翻译或评论他的作品时,我的眼前总是有一幅幅灵动的风景浮现,总有房屋、森林、街道让我触摸,总有风有雨有山光水影幻化身边。因此我感到我笔下的翻译和研究文字就有了生命质感和张力。我庆幸我的奢侈,我庆幸能做这样的外国文学译者和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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