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旧书业观察五十四】两水间书屋——放歌两水,纵情万卷

2020-08-24 15:19     阅览:584    评论:0   
编辑:资讯编辑    原创作者:两水间书屋主人   

✍编者按:王根建,河北书友,孔网昵称“九斗一簸”,开有书店“两水间书屋”。

王老师居于古城保定,书店经营以旧书文献为主,书不算多,但却独具特色。初次接触,还是去年为其书店做图片设计时,问其对书店宣传语“放歌两水,纵情万卷”的设计要求,他说,如果可以用爨宝子字体便最好了。这一句“爨宝子字体”让人至今印象深刻。

今次和王老师做几番稿件的沟通,接触下来,总有一种人与城市相融的感觉。如果在保定生活过,想必都会被它缓慢闲适的生活节奏、低调而有内涵的底蕴所触动。王老师给人的感觉也是如此。这篇自述文章,并无太多书店渲染之意,大抵讲讲一位普通爱书人与书有关的故事,希望书友们从中也可感知一二。



▏店主王根建


淘书、卖书、读书
记录与书有关的人生二三事

作者:王根建

我叫王根建,是一名70后,从小生于农村,长于农村。与书结缘始于小学,那时农村教育资源匮乏,课外读物少得可怜,偶尔能借到一本作文书,也是缺头少尾卷角毛边的。曾借到过一本作文,内有一篇名为“水滴石穿”的文章,内容已无记忆,但因这个成语是第一次见到,所以印象尤其深刻。

三年级时借到一套《朱元璋演义》,这在父母和老师眼里影响学习的杂书,只能是晚上偷偷地看。那时农村晚上停电是常态,所以这套书基本是在油灯下读完的。书看完了眼也近视了,至今未愈。书中情节大都忘记了,只记得朱元璋学艺的过程和孙猴子一模一样。因着偷看,临睡前还得把书藏在炕席下,还书时,封面和封底都有了一层淡淡的烟熏痕迹。

自己第一次买课外书,应该是在小学三年级。那时跟父亲到县城新华书店,买得两本《动脑筋爷爷讲故事》,一本连环画《宝玉受笞》,父亲则买了一本《冯玉祥将军传奇》。

到了90年代,我便经常到保定游泳馆西侧小街的书市买书,每周六日基本都会骑车前往。后来忽然有一天书市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其已搬到“力高”(力高古玩旧书市场),为此还怅然若失了好一阵子。


1


以书为业前,曾在包装厂上班。当时厂子里有几个人也喜欢读书,每次去力高书市淘书,买回去后他们都是先睹为快。其中一个同事说陵山有纸厂可以淘到许多好书,当时并未在意。

2006年先慈罹患肺癌,07年夏天离世。此时包装厂因建热电厂被征用,因此失业在家。家逢大变,工作无着,心情之低落,自不待言。幸有贤妻,看我日日失魂落魄,乃尽力开导,劝我出去走走。这时想起同事当年所言纸厂,遂骑摩托前往。

陵山就是出金缕玉衣的中山靖王刘胜墓所在地,当时也只当游玩散心而已。谁知第一次就发生小事故,虽车人无损,却也惊出一身冷汗。回家又蛰伏起来,几日后妻子才从我裤子上的破洞发现端倪。追问之下,实情以告。妻嫌这摩托车晦气,又出资购一天虹90(摩托车)。这车开了四年,日日载我到纸厂淘书,着实立下汗马功劳。

去陵山找到能捡书的纸厂,也颇费一番周折。当时只想厂越大书越多,谁知店大欺客,几家大纸厂看门的就给拒绝了。一日中午在驴肉火烧店打点肚肠,恰遇一纸厂老板与人就餐,连忙搭话,在他指点之下,才打开门路。当天在他那儿捡到一套《红楼梦》,一套《医宗金鉴》,还有一些文革红色小册子,一块二一斤。当年捡书者,并无几人,所以尽管挑肥拣瘦,却可日日满载而归。现在想起当年弃之不顾的书籍,每每扼腕叹息。


▏陵山的纸厂,如今已百里不能挑一


如此数年,家中旧书,渐积成山。有心去市场摆摊儿,奈我嗜睡成性,而书市众位大神,皆是凌晨即抢摊位,我距书市又有几十里之遥,所以终未成行。此时,有朋友说在网上可以卖书,又是贤妻出资购电脑一台,开一书摊儿。

因我儿十指有九个斗一个簸箕,乃取昵称“九斗一簸”。吾乡俗语“九斗一簸,没有也过”,大意是指具此指纹者,虽碌碌一生却也平淡安稳。书摊开了不久,即达库存上限,便升级到书店。因我村东西分别是唐河、清水河。我又非常喜欢诗经《蒹葭》中“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意境,遂起店名“两水间书屋”。虽然河无清水,洲无苇荻,居于两河之间,却非妄言。


2


开店数年,快乐非凡,挣钱不多,足以糊口,偶遇难缠买家,总是以顾客至上的原则处置,虽有小损,却未挂怀,几件小事,略述于此。

一买家购书一册给一差评,理由是书的内容不喜欢。看此人是一新注册买家,遂致电,欲线下交流,友好解决。当时即抱此书免费送他之意,电话接通,对他说卖家并不会保证每册书的内容都会令买家满意,只能就书的外在如实描述。买家说近期购书数册,就你这书照片与原书一致,其他的都有未描述的缺陷,但是因为刚注册,不大熟悉孔网操作,都没给差评,才把火发在你身上。反问他,“这公平吗?”答:“我不管”。当时不由火冒三丈,说理之词尚未出口,这厮即挂电话。后经投诉,孔网将其差评删除,此事方解决。

前几日一买家,代友购买一套《石印针灸大成》,收到后说是做旧的,要求退款,退款理由是品相、质量、版本规格与描述不符。我爱书多年,石印本真假尚不至不分,有心投诉,考虑到他也是代友买书,揉揉胸口舒出一口闷气,也就算了。

在浩如云海的好买家映衬下,偶有一粒鼠屎,也不过是暗夜微星,用勺舀掉也就是了。


▏翻阅旧史料


言及好买家,许多书友买书时,每每包容我的过失。品相描述不周、发货不及时、地址搞错、物流出问题,诸如此类小烦恼,都在买家理解宽容下不成问题,在此向孔网的读书人致敬。

唐山买家刘君佐民,虽是政府高级公务员,却无半点官场颐指气使派头,首次交易完成,给我来电话表示感谢,听其音,如沐春风。合作近来虽少,问候却从未间断。

还有一买家宝庆王姑娘,其时还是一名北京某知名高校高材生,因学业研究需要,从小店定一册资料,因其昵称和所购书籍有些不对称,以为是代人购买,遂多聊几句,方知端的,顿时是心生敬佩,乃真正做学问之人。如今王姑娘已去荷兰深造,待学业有成,相信定会做出一番大学问。


3


淘书卖书这几年,酸甜尽尝,苦辣不觉。

酸是狐狸羡葡萄之酸。眼看旁人淘到心仪之书,企羡之心必生。此亦我心劣根性使然,幸而并未由羡生嫉,由嫉生恨。且近来许是年龄增长,随心而适的性情日生,现在眼看书友捡到大漏,心中也是祝福多于羡慕了。

甜就是自己捡到大漏时的美了。那时自不顾尘土飞扬,挥汗如雨,只如泥猴土狗一般捧着捡到的书,如获至宝,虽然有时只是值几块钱的寻常之书。

捡书这些年,最痛快的一次是一纸厂从某省科技情报研究所拉了一批淘汰书。当时正午睡,老板电话说有一车旧书,急起前往,到了一看,用宋小宝的话说就是“有点儿懵圈”,如山的书堆不知从何下手。现在想起来太后悔了,因为书太多,好多书都放弃了。还有一次是,前年到狼牙山游玩,途中向一收废品的老人问路,见其车上有旧书,抽出一册,是手抄中医书,字体俊逸不凡,可惜虫蛀,打开这一袋,都是线装中医和风水类,足有二十斤。连忙问价,老人说交废品站五毛一斤,给他200,皆大欢喜。

这些年,线上线下也交了不少同行朋友。比如高中不同班的同学张航,18年在一书摊偶遇,因均好读书,便交往日多,其亦在孔网开一书店——墨轩书舍(点击进入书店)。此君精力旺盛,倒卖二手车是主业,兼营中药材,旁及古董旧书。好搓麻,爱泡澡,偶有小约。虽如此,却样样做得有声有色。说是二手车业翘楚,旧书业后起之秀绝不为过。我在他提携之下也由懒惰变得勤快了不少,在此致谢。

再说书友老张,年过花甲,荣残军人出身。接触旧书虽仅有几年,却是圈内人人佩服的生意好手。其在力高,有一固定摊位。我曾细心观察他的卖书生意经,虽无花言巧语,却是句句勾心。很少有买主拿起书又放下的情况,多是在老张三言两语之间,看似要黄的生意就成了。我曾与其合作,买一批人民画报。当时我已费尽口舌与卖家谈好一个公道价钱,结果老张出马又省几百。老张,满城人,满城是全国诗词之乡,遂在孔网取店名:满城诗人书屋。

保定旧书市场,前些年是非常火爆,这也因保定有多所大学,在读学生几十万,庞大的知识群体繁荣了旧书业。但现在,在手机的摧残下,已有日薄西山的感觉。前几年力高大约有二十个旧书摊位,各个都是顾客盈门,购销两旺。现在仅剩五六个,也没有以前的火爆气息。手机改变了人们的阅读习惯,也改变了人们的购物习惯。可是,无论如何,手机永远给不了一个爱书人手捧爱书的真实感、鼻嗅墨香的幸福感、薪火相传的年代感。


▏如今的保定旧书市场


如今淘书,只感资源大有日渐枯竭之势,兼之新加入者日多,不免狼多肉少,每每空手而归。如不开发新渠道,难免待兔之果。在此还望有资源的朋友指点一二。


4


关于读书,先说说枕边书。

汪曾祺的《蒲桥集》和陈忠实的《白鹿原》是高中毕业那年从保定新华书店买的。个人认为,汪曾祺的散文、短篇与陈忠实的《白鹿原》皆是其领域内的标杆之作,只论解放后的文学作品,说无出其右者,当无异议。《白鹿原》被一朋友借走,至今尸骨未见,已不做奢望。《蒲桥集》却是封底封面都已翻毛。后又购入汪曾祺的小说,读来更是令人击节浮白。其笔下江南水乡人恬淡舒适、信步闲云的生活,也令我向往不已。

英国兽医詹姆斯•赫略特的众生系列(James Herriot,又名吉米·哈利),也是常读的书。其豁达忠厚的人性品格,乐观积极的生活态度,兢兢业业的职业道德,诙谐幽默的语言艺术,使这套书在世界范围内畅销不衰成为必然。

引我深思的书是乔治·奥威尔的《动物庄园》。人类政治生活进化史无疑比《动物庄园》描写的更残酷。残酷的历史却在不定期的轮回上演,且愈演愈烈,怎不令人深思。难怪有人言有政治的地方,都是肮脏的地方。这本讽刺上层统治阶级的书,却能在世界范围内出版,而未被资本主义国家统治阶级列为禁书,也算是人类文明的进步。

再说最讨厌的书。

要说写书出书,作者的水平文风并不求一致,作为读者更无权要求作者达到什么高度。但是作者或出版商非要把自己拔高到一个不可及的高度,且以此忽悠读者就是大大的不该了。

当年有谢晋为之做广告的《学习的革命》。谢晋其时面色凝重,在CCTV以朝鲜播音员的气势向广大电视观众推荐此书。怎么说的忘了,大意是此书会改变人的思维和命运,为之所惑,买了一本。看了两页,无法理解,以为自己学识短浅,不足以领略书中之妙,乃置之一旁。过了几天,恶评如潮,骂声四起,方知导演被人导演了。这书也就和白云的《日子》一样,丢在村头厕所了。丢在那里的还有对导演的敬重和崇拜。

另有一书,书名《白豆》,作者董XX。书前介绍作者大意如此——“沈从文、孙犁、汪曾祺辞世之后,又一文笔清新之人。努力在沈王辞世之后,再续超凡快意,希望凭此超然于文坛之浑浊景象。”受广告诱惑两元买下,读了几页,不对头,咬牙读下去,得出一结论,神马玩意儿。不但不能超然于浑浊,反而如在浑浊中受惊的乌贼,撒出一滩墨汁,只增加了这浑浊。不知这介绍作者和文章的文字是作者所写,还是出版商为了销量自作主张,但愿是后者。


▏王老师藏书一角


在孔网卖书不求致富,但愿小康,而今仅仅能糊口,这也是我安于现状,不求上进的惰性使然。幸有贤妻,不离不弃,且每遇心仪之书,向其张手,必如数支持,绝无二言,在此深表感谢。我妻在娘家,虽娇生惯养,却善良温雅,自下嫁于我,一改在娘家伸手张口的习惯,顿顿到厨下,洗手做羹汤。敦亲睦友,皆于我先,是以我在家中,反如外人。妻保定卫校中西医结合专业毕业,在家开一诊所,是以我这些年才能饱食而遨游,醉心于旧书。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读书品书受益无穷,益在开阔视野,益在陶冶心性。
买书鬻书,乐趣无穷,乐在救书于即毁,乐在为书寻找更好的归宿。
孔网这个平台,广集中国爱书之人,囊括天下精美之书,使我等书痴心有所托,食有所赖,在此深表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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