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关何处?

2020-10-15 09:53     阅览:209    评论:0   
编辑:资讯编辑    原创作者:小汉子    来源:孔夫子旧书网App动态   

之于纸质品收集,有心得而不顾,不甚熟稔的陶瓷紫砂多有痴迷,对未知领域的神往,或是一时兴趣使然,非关名利,顺性而为。

假古玩的制作,历朝皆有之,谓之仿古,然仿得再精美,终究下真迹一等,得之形失之神,神韵,是玄之又玄的形而上的东西,毋宁说是历经岁月的风霜味让人更易了悟。

如今热衷古董收藏之世相累世无及,于字画玉器瓷器尤盛,相与贩卖,车载斗量,得其真者万一,购藏民众趋之若鹜,多为知假买假,低成本晋风雅名士之林,虚炫身价,以小博大急功近利价值观泛滥文玩市场。

君子怀玉。如今之谦谦君子,佩玉是必然的,穿金戴银是自然的,各种手串名表更是风雅之士的标配,诚可谓举手投足,不着一字尽得风流。

上世纪七八十年鲜见民众佩带文玩之饰。那时,最仰慕着中山装佩英雄钢笔人士,丰神俊朗,钢笔可不是附庸之物,信手涂鸦即是龙飞凤舞。“一笔字不丑”,是那个时代对有水平(学识)最高评价,字如其人,流诸笔端的是一个人的学养积淀,平素得闲须临帖,写字(书法)是一个人的面貌,大时代的平民审美取向,引导着时代背景下芸芸众生业余时间的走向。

礼失,求诸野,民间的才是殿堂的。

一路的古玩地摊,一色的油腻面孔,一样狡黠眼神,一系列的巧言令色,在他们手中淘到心仪的玩艺,无异与虎谋皮。

避开熙攘人群,灯火阑珊之冷摊却是吾辈最爱。殊不知,莫道君行早,何时何地都有先行者。一件厚重的青花器,摊主在与买家在议价,近而视之,截了底的青花器,年份不老,普通青花瓷,但所绘图案实动我心。连绵的芦苇,时在深秋,风中起伏摇曳,天空飞翔群雁。辽远的天空,南飞的大雁,荒寒的芦苇荡,白茫茫一片芦花,苍茫寂寥,此真山水“无我之境”也。

购者欲作花瓶,以其残件无底议价,摊主婉拒,作不屑状,昂昂然去也。议价的手段罢了,佳机岂容坐失,稍作攀谈,成交。付款之际,前欲擒故纵佯作无意者偕友旋归,见已归予,颇悻悻然:残器,何足道哉。

对于旧物,不论残缺贵贱,喜欢就好,余作如是观。世间风物,我们何曾真正拥有,只是彼此相伴,真心欢喜,人生各个阶段,多点快乐时光,不负浮生。

延绵的芦苇荡,此种意象,由来久矣,虚实之境,常相入梦。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我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即以广袤的芦苇荡为背景,歌颂发轫于二千多年前的唯美爱情。

爱情中的男女,思之,慕之,求之,从之,纯正的思慕之情滥觞于先秦时代,思无邪,润泽几千年的少男少女。

蒹葭,即是初生之芦苇,多年生植物,常生于滩涂湿地,沟渠小河旁也多见其倩影。

家乡地处苏北平原,水塘沟渠密布,芦苇顺势丛生,附近堤坝外高邮湖中滩涂,芦苇郁郁苍苍连绵桓亘,极目无边,蔚为大观,以致财政局下设原料场机构专门管理。成材的芦苇家乡称之芦材,是芦席粮囤芦材巴及燃料之资,旧时造房盖顶无不用之,用途之广,难以尽表,在那资源缺乏年代真正做到了物尽其用。
一望无际的芦苇荡,也是孩提时代的乐园,走进去,是一神秘世界,内有各种飞禽走兽,蛇是必不可少的,但小河塘内鱼虾蟹鳖抵消了对它恐惧。兴奋与害怕情绪交织在少年心中,不能忘怀,那是涵养性情勇气的地方。

数百年前,洪武年间,先辈应垦边之需,自都市移居至此荒芜之地,披荊斩棘,自强不息,生育繁衍,芳草萋萋,蒹葭苍苍,相与对晤,风霜共存数百载,美丽的景况摄成基因底片,一代代传续,以至永远。

大而观之,一部民族史,是一部民族迁徙史;小而言之,一册家族史,是一册家族迁徙史。

家族民族的肇兴与发展,不会偏安一隅一域之地,盛极思危,走向更繁毕的都市而士商,或深入不毛之地而农工,健步于苍茫大地上。
乡关的印象植根于记忆深处,这种挥之弥浓的记忆,更多源于祖父辈乃至先人集体无意识的传承。

每游离于斑驳支离的梦境冷酷无情的现实,独立荒原,四顾苍茫,悲情暗涌,思接千载,千年以下,我们的存在不再是孤独自我,孤独灵魂的背后,闪烁着无数双祖辈凝视的眼睛,照亮漫漫荊棘之途,为祖辈的梦想,披星戴月。

乡关何处?乡关是流动的,流动在家族播迁的旅途中,流动在家族血脉中;乡关是静止的,凝固在家族谱系中,静固在记忆中祖辈的黄泥小屋中。
西哲有云,人是有思想的芦苇。人本质是脆弱的,因有思想而伟大。

而没有思想的芦苇呢,未必就是脆弱的,可能先于人类存在,伫立苍茫了亿万年,以无用之用护佑美丽着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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